那微弱的绿光像鬼火一样,在黑铁板的裂纹里跳了两下。狗蛋走出广场没几步,就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那感觉,就像是大冬天光着膀子在冰窟窿边上站着,凉风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瞅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广场上,除了那座像个黑桩子一样的破雕像,啥也没有。
“大唐哥,我咋觉得有点不对劲呢?”狗蛋摸了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格子衬衫根本挡不住这股子阴冷。他咽了口唾沫,脚底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刚才那小屁孩走了以后,这破公园里怎么连个虫子叫都没了?跟闹鬼似的。”
程龙在脑子里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听着有点沉。“闹鬼?那帮铁皮虫子比鬼还难缠。你小子别回头,赶紧走。老子刚才刻的那屏蔽法阵,估计是顶不住了。那深渊本源的余孽虽然被你抽干了,但这坐标算是彻底暴露了。天上那帮孙子,估计已经在路上瞄准了。”
狗蛋一听,吓得一激灵,那只剩下的人字拖差点飞出去。他也不顾脚底板被碎石子硌得生疼,撒开丫子就往有路灯的大街上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嚎:“卧槽!大哥!你不是说那法阵能压住吗?这咋才几分钟就歇菜了!你这技术也太不靠谱了吧!”
“放屁!老子当年这法阵能封印一个宇宙!”程龙破口大骂,震得狗蛋脑仁疼。“要不是老子现在只剩这一丝神魂,连个像样的载体都没有,能让这帮破铜烂铁钻空子?这破雕像风化得连老子的鼻子都平了,能承载多少法力?别废话了,赶紧给老子找灵气去!老子要是不恢复点力气,等会儿咱们俩都得变成烤乳猪!”
狗蛋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条热闹的夜市街上。满大街的烧烤味和劣质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他直打喷嚏。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抠出一小块黑鼻屎弹在垃圾桶上。他弓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大哥,你说的轻巧。这城里除了汽车尾气就是地沟油,上哪给你找灵气去啊?”狗蛋看着周围那些光着膀子喝啤酒的大汉和穿着暴露的太妹,心里一阵发愁。“要不,我去那边的古玩市场转转?那些破铜烂铁上面,没准沾点啥仙气?”
“古玩市场?那里面全是些用酸泡出来的假货,比你脚上的泥还脏。”程龙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小子往西边走。老子感觉那边有一股子微弱的地脉之气。虽然杂了点,但这会儿也顾不上挑食了。先弄点垫垫肚子再说。”
狗蛋顺着程龙指的方向,一路小跑。越往西走,周围的建筑越老旧,路灯也越暗。到最后,两边全是被拆了一半的破平房,断壁残垣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在这些破平房的尽头,有一棵巨大无比的老槐树。那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脸,树冠遮天蔽日,大半个夜空都被它挡住了。树底下,有一个用红砖砌成的小庙,破破烂烂的,连个门都没有。
那个刚才在广场上给雕像献花的小男孩,正蹲在小庙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圈圈。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狗蛋。
“大哥哥,你怎么也来这儿了?”小男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那件旧校服的袖口已经磨破了边。
狗蛋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又看了看小男孩。“这破庙是你家的?大半夜的你不回家睡觉,蹲这儿干嘛?”他走过去,伸手在老槐树那粗糙的树干上摸了一把,剥下一小块干树皮。
“我奶奶在里面睡觉呢。”小男孩指了指那座连屋顶都漏风的破庙。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奶奶生病了,咳嗽得很厉害。村里的医生说治不好了。奶奶说,这棵树是大牛爷爷当年亲手种的,有灵气。她躺在树底下,病就能好。”
狗蛋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往破庙里瞅了一眼。里面黑咕隆咚的,借着外面的月光,能看到一堆干草上躺着个干瘪的老太太。老太太呼吸很粗重,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大唐哥,你当年在这儿还种过树?”狗蛋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抠了抠手心里的老茧,有些不知所措。
程龙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静得能听见狗蛋自己的心跳声。过了半晌,那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是种过。当年老子刚来这破地方,媳妇嫌院子里太晒,老子就去后山挖了棵槐树苗子。没成想,几万年过去了,这树都长这么大了。这底下的地脉之气,也是当年老子散功的时候,漏在这儿的一点残渣。”
“那这老太太……”狗蛋看着小男孩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命数到了。凡人的身子,扛不住岁月的熬。”程龙的声音很冷,像冰潭里的水。“别管闲事。这树底下的灵气够老子恢复一点本源了。你过去,把手按在树干上。老子要吸。”
狗蛋犹豫了一下。他看着小男孩,又看了看破庙里的老太太。他咬了咬牙,走到树底下。他伸出手,刚要按上去。
小男孩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那双小手脏兮兮的,但很暖和。
“大哥哥。”小男孩仰着头,看着狗蛋。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你刚才在雕像那里,说大牛爷爷是个很厉害的神仙。可是,村里的人都说,那些都是骗小孩的故事。大牛爷爷根本不存在,他就是个普通的种地老头。连这树,也是自然长出来的。”
他紧紧攥着狗蛋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大哥哥,你告诉我,他真的存在过吗?如果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来救救我奶奶?”
狗蛋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这孩子那张充满渴望和疑惑的脸,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脑子里程龙的沉默。那种沉默,比破口大骂还要压抑。
“大唐哥……”狗蛋在心里轻声叫了一句。
“吸!别他娘的废话!”程龙突然暴怒起来,那声音像是在掩饰什么。“老子当年把这宇宙的怪物都清干净了,还不够吗?老子难道还得管他们这帮凡人几万年后的生老病死?老子是道主,不是他娘的保姆!按上去!”
狗蛋咬紧了牙关。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手按在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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