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他弹完之后,老周的ID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过了几分钟,又亮了。
老周的女儿在直播间里说:“我爸刚才睡着了。醒来第一件事,是看你的直播间还在不在。”
小海看着那条留言,把吉他放下,对着话筒说:“我在。每天都在这时候在。”
北风在楼下等小志。
等了三天,小志没来。
第四天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他说:“我爸上周末来了。他没开车,坐的大巴,三个小时。他说以后每周末都来,坐大巴。”
北风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志喝了,说:“不苦了。”
北风问:“你爸呢?”
小志说:“走了。他走的时候说,茶凉了,刚好三个小时。和坐大巴的时间一样长。”
北风把橘子放在桌上。
小志走的时候,拿了一个橘子,剥开吃了。他说:“甜的。”
小志的父亲每周都来。
周六上午来,周日下午走。
小志去车站接他,送他。
回来的时候,来北风楼下坐一会儿,喝一杯茶。
北风问他:“茶还苦吗?”
小志说:“不苦。”北风没有再问。
安静收到了老魏的第三封信。
这次不是作业本纸,是白纸,裁得很整齐。
字也工整了,一笔一划的,像在练字。
老魏写:“安静老师,老刘走了。上个月的事,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走之前给我打电话,说‘诗写完了’。我说‘什么诗’。他说‘我们挖的煤,就是诗。挖完了,诗就写完了’。我说‘那我也挖完了’。他说‘你还在写。你写,就是还在挖’。安静老师,我不知道我还能写多久。但我会写。写到挖不动为止。”
安静把信放在窗台上,和老魏寄来的矿灯放在一起。
苏见放学回来,看见那盏灯,问:“妈妈,这个灯还能亮吗?”
安静说:“能。”
苏见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
光很弱,黄黄的,像快要没电了。
苏见说:“快没电了。”
安静说:“还能亮一会儿。”
苏见把灯关掉,放回窗台上。
“那就留着。等需要的时候再开。”
安静没有接话,把灯往窗台里面挪了挪,怕风吹掉下去。
苏让把汶川的录音发在“声波”上。
没有配文,只有标题:
《汶川的新声音》。
发出去之后,播放量不高,但留言很多。
有人说:“我听到了鸟叫。以前这里没有鸟,地震之后有了。”
有人说:“我听到了风。以前的风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风有灰。现在的风,干净了。”
有人说:“我听到了水龙头的声音。以前是井,吊桶下去,咕咚一声。现在没了。但水龙头的声音,也好听。”
小海在底下留言:“我录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声音好不好听。我只是录。录完了,听了,觉得好听。不是因为声音好听,是因为它们在。”
苏让把这条留言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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