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越国边境时,货船在夜色里缓慢靠近检查区域。
灯光从高处扫下来,落在甲板上,落在集装箱上,也落在秦梧所在那间狭小舱室外的铁门上。
外面有人低声交谈,语言混杂,脚步声来来回回,偶尔有人敲了敲金属舱壁,声音沉闷,却没有人真的进来。
秦梧垂眸看着掌心里的那枚戒指,神色没有半点紧张。这些关系不是秦家特意为了她准备的,而是许多年前就已经打通的路。
秦家这样的人,表面上干净体面,每一样都做得冠冕堂皇,看似一丝漏洞都没有。可越是光鲜的东西,背后越需要一条阴暗的水路。
有些钱要流出去,有些账要抹平,有些人要被悄无声息地送走,有些不该留在越国的东西,也要离开越国。这些东西关系到秦家的命脉,不容半点差错,这也是秦梧会联系他们的原因。
若是换了旁人,用了其他的方式,难免不能保证他们临时倒戈,出卖自己。
可是,走秦家多年来最为安全的路,却是多了许多保证。
何况,秦家未必愿意救她,但他们一定会救自己。
只要她手里攥着足够让他们疼的东西,他们就不敢让她在这条路上出事,也不敢赌那千分之一的可能。
果然,如她所料,海关没有细查,甚至连多余的询问都没有,只是装模作样地巡视了一番。
很快,脚步声远了,船只重新离港,朝着海中央驶去。
船员说,到达目的地需要一天时间,也许要明日夜里才能靠岸。
秦梧没有多问,一天而已,她等得起。
何况,已经过境,到了海域中央,也没了那么多的限制。加上她留下的麻烦这么多,就算警方发现不对,也来不及了,兴许还得是好几天之后才会猜测她的死亡有问题。
只要这一天之内,不出意外,只要货船离越国越来越远,她就已经赢了。
微弱的灯光昏黄,随着船身晃动轻轻摇着,光影便也跟着晃,一下一下,像快要坏掉的钟摆。
秦梧窝在船舱里,靠着冰冷的舱壁坐下,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发呆。
胡辛杰死了,卢晓臻也死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她,没人知道她的秘密。
可惜了,就差一点,她就可以跟郑奕文一起离开,过正常人的生活,组建一个家庭,或许她也会有一个孩子。
但这一切都只是幻想罢了。
四周安静下来,秦梧听着海浪声,意识一点点模糊,靠在冰冷的墙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伤害。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女孩,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村子里。
父母不算富裕,但待她很好。母亲会在天冷时把她的围巾系紧,父亲会在她放学晚归时,站在村口等她。
父母忙碌,可闲暇时还是会带她去散步游玩,逢年过节也会给她添新衣。
她从来没有学会撒谎,也不需要学会。
她可以哭,可以闹,可以犯错,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儿便被家人嫌弃,爷爷奶奶也喜欢她,会给她买奶糖吃,会在父母外出务工时照顾自己。
梦里的她长得很慢,像所有正常孩子一样,春天在田埂边跑,夏天趴在窗前听雨,秋天帮家人晒谷子,冬天与同学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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