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案宗夹着的那张照片清晰起来,女孩身上混着血渍和污泥,露出的手臂和脸颊上都是淤青,恐惧迷茫地望向镜头。饶是他未参与整起案子也不由生出怜悯之心,莫名的心疼浮现在心头,迟迟散不去。
案卷上冰冷的文字,突然生动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击打着他的心。
他隐约记得,曾梧自出生起便与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在她六岁那年,二老相继去世,父母无奈,才将她接来城里。城里的生活不好过,他们的怨气皆倾泻在她的身上。朱浅钰日常生活不检点,曾达也常常暴力相向,醉酒后更是屡次将人打至昏迷。案发之日,她身上有好几处骨头断裂,若非及时逃了出来,可能也同母亲一起死了。
郑奕文胸口憋着口气,难以想象那些年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滴——持续三个小时的手术结束了。
医生走了出来,疲惫的眼里带着笑意说:“手术很成功,一会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医院顶楼的VIP病房,里里外外都安排了保镖看守。秦先生姗姗来迟,交代了一句“都用最好的”便大步进来,带着商人惯有的笑容,握住了郑奕文的手:“郑先生,您好!常听梧儿提起你,说你对她照顾有加。这次还劳烦你在这陪同那么久,麻烦了。”
“应该的。”
秦静冷笑一声,说道:“可不是吗!要不是你们没用,我姐会躺在这吗?”
“没有礼貌!”秦先生斥道。
“的确是我的错。秦梧是为了救我,才挡下的子弹。”
病房里静默了一瞬,没有等到训斥,郑奕文不解地抬头四顾,才发现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握住了秦静指着自己的手,眼角微微一弯,虚弱的模样让人心疼。
“我没事...”她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能看到面部的肌肉在抽搐,“我有话想对奕文哥说。事关...案件机密...需要爸爸妈妈和妹妹暂时回避一下。”
她脸色苍白,瘦弱的身体穿着大一号的病患服,窝在窄小的病床上却只占不到一半的地方。
“案子的事情有其他人,你安心养伤。”待其他人都退出去,郑奕文走到她的床边,俯看着她的脸,“多谢你替我挡下那一枪,否则我……”
“不要自责。”她眼里漫出了泪,缓声说道,“跟你父亲为我做的比,这根本不值一提。”
果然是她。
“对了,我记得郑叔叔说那天是你的生日。抱歉,没想到因为我的事情,耽误了你们庆生。”
郑奕文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有些讶异,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明明是别人的错,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还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
“奕文哥?”
“所以,你豁出性命替我挡枪?”他表面不显,语气里甚至带有些苛责,“你不必如此。珍视你自己的性命,才算对得起我父亲。”
“对不起,我太自大了。”秦梧鼻子酸酸的,却强行勉强自己笑着,“对于郑叔叔的事情,我很抱歉。所以,我才想,对你好些。”
“不必。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保护好自己即可。你也是公职人员,应当知道,我父亲救你,是因为职责所在,并不是为了挟恩图报。”秦梧偏过头去擦去眼角的泪,郑奕文这才发觉自己有些过了,忙补充道,“我很谢谢你。往后有任何事情需要我,我都不会推脱。”
“我也不是为了挟恩图报。”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奕文有些无措。秦梧却已提前调整好,笑着对他说:“奕文哥,你可以帮我打开那个黑色包包吗?”
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
那是一块真皮手表,与父亲失踪前送他的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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