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在御座扶手上缓缓收紧。
他一生信奉法度,军令如山是秦军的铁律,违令者轻则贬谪,重则斩首。
可这个旅长,竟把救人,看得比军纪、比自已的前程还重?
阶下的蒙恬,早已躬身立在原地,脸上满是震骇与愧色。
他是大秦的上将军,统兵三十万,最懂军令如山的分量,也最懂让士兵们放下战功、放下封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闯九死一生的险地,去救一群和自已毫无关系的百姓,有多难。
“陛下,”蒙恬的声音带着难掩的艰涩,“这般军队,这般信念,臣……自问,大秦锐士做不到。”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复杂。
他一直以为,大秦的军队,已是天下至强。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军队,还能是这个样子。
未央宫里,刘邦靠在龙椅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是泗水亭长出身,见惯了乱世里的兵匪一家。
秦末闹灾,官兵来了不是救灾,是抢粮;
楚汉相争,军队过境,百姓躲得比躲瘟疫还快。
就算是他手里的汉军,军纪再好,也断断做不到这个地步。
没有圣旨,没有军令,没有封赏,就为了救一群不认识的老百姓,敢违抗军令,敢弃车徒步闯那随时会塌的大山,饿着肚子从午时走到凌晨,连口气都不敢多歇?
“娘的……”刘邦喃喃骂了一句,声音里没有半分戾气,只剩下满满的震撼,“这哪是军队啊,这是真把老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已的前程、自已的命都重啊。”
底下的樊哙,早就没了往日的咋咋呼呼。
他是战场上滚出来的悍将,最知道那种震后的山路有多险——头顶是随时会落的碎石,脚下是打滑的悬崖,比冲鸿门宴、闯项羽的军阵还险。
可那些年轻的士兵,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抱怨。
“陛下,”樊哙瓮声瓮气地开口,“末将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样的兵。别说违抗军令去救灾,就算是有圣旨让去救灾,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也少之又少。”
萧何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的手早就停了,满脸的唏嘘。
他掌大汉政务,太清楚救灾的难处了。地震之后,道路断绝,信息不通,地方官上报都要十几天,更别说军队第一时间往震里冲。
可后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元朔年间的未央宫前,刘彻脸上的怒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震惊。
他一生崇武,打造了横扫匈奴的大汉铁骑。
卫青霍去病能率轻骑深入漠北绝境,靠的是大汉的后勤支撑,是封侯拜将的战功激励,是保家卫国的荣耀。
可眼前的这支队伍,他们闯的险地,不比漠北绝境轻松,可他们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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