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的脚步顿住了。
那股寒意没有温度感。不刺骨,不麻木,不是任何物理层面的低温反应。
它直接穿透了皮肤、肌肉、骨骼,扎进了更深的地方。
精神层。
一种枯寂的、死寂的、像是所有声音和情感都被抽空后剩下的虚无感,从碎冰的断面渗出来。
楚江蹲下身。
他俯下头,目光穿过碎冰的表层。
引魂者的灵魂感知全力运转。
冰层之下,裂齿兽的腿部肌肉被冻成了青灰色,这是正常的。
但肌肉纤维之间,那些常人肉眼不可见的灵魂脉络——每一条都被冻住了。
不是被冰封在里面。
是脉络本身被冻出了裂纹。
细密的、蔓延的、从内部向外扩散的冰裂纹,覆盖在每一条灵魂脉络上,将它们彻底僵化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虚无状态。
灵魂冻结。
楚江的瞳孔缩了一下。
A阶冰系觉醒者的冰封术,只作用于物质层面。
冻肌肉、冻血液、冻骨骼,再强也就是物理层的极致。
灵魂层面的冻结,那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他几乎翻遍了三年理论课的全部教材,只在一本限制级别的《深渊密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而那段记载的描述对象,不是任何已知的觉醒者职业。
楚江将一缕幽冥之力凝在右手食指的指尖。
极微弱。精纯到没有一丝杂质。
指尖触碰残冰。
没有排斥。
没有能量冲突。
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反馈。
他体内沉稳了二十天的酆都大帝权柄,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警告,不是感应到威胁。
是共鸣。
那种感觉楚江只在两个场景中体验过——一次是觉醒日血月降临的瞬间,一次是骸骨荒原生死簿投影浮现的刹那。
权柄的跳动从灵魂根基向上扩散,冲到头顶又回落,在胸腔深处激荡了一圈。
同一时刻,他的灵魂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提示音。
是水声。
极其细微的、缓慢的、仿佛从亘古流淌至今未曾断绝的流水声。
那水流不急不缓,但每一滴都裹挟着一种能将记忆、情感、意志一同沉入河底的苍凉。
忘川。
《深渊密卷》第七卷,“远古阴曹地府·核心水域”章节,描述了一条贯穿整个冥界的河流。
忘川河。
亡者渡河则忘前尘,生者触水则灭神智。
河水本身不具备温度,不具备形态,它的本质是对“灵魂记忆”的绝对冻结与剥离。
楚江霍然转头。
他的目光穿过二十米的距离,落在靠着隔离墩包扎伤口的沈清衣身上。
月光照着她半边侧脸,睫毛低垂,专注地用牙齿咬紧布条的结尾。
A阶冰灵剑士。
转职神石的评定。
和他的“F阶引魂者”一样。
沈清衣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的动作停了半拍,侧过头,对上了楚江的视线。
那道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平淡的、扫过即走的。
现在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深沉,像是在透过她的皮肤和骨骼,看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沈清衣的背脊微微绷直,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不是敌意,但是警惕。
她没有开口问,只是安静地回望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夜色中交汇了不到两秒。
楚江收回目光。
指尖的幽冥之力撤回体内,那块残冰失去了阴冥力量的激发,裂纹迅速扩散,碎成水渍,渗进泥土里。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滩水。
远处城东主防线方向,又一轮高频能量爆鸣炸响,橘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照得通明。
楚江站起来。
“外围依旧危险,自己保重。”
声音不大,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说完,他拉紧斗篷兜帽,转身朝另一侧的荒野迈步。
很快,楚江身形没入夜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清衣握着剑,靠在隔离墩上,目光停在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移开。
药剂的温热还残留在右臂的伤口上,和夜风的冷交替着往皮肤里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半瓶药剂,又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荒野。
沈清衣将药剂塞进口袋,扶着隔离墩慢慢站起来,朝江城一中的方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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