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江从看台侧面楼梯下来。
走到二层拐角，医疗班两个人正推着移动担架往反方向走。担架是空的。
“沈清衣呢？”楚江问。
推担架的护理员扭头看了他一眼。
“一号处置室。右臂缝了四针，左肩擦伤。人没事。”
顿了一下。
“不过她说不用担架，自己走的。我们追了半条走廊没追上。”
楚江点了下头。转身继续走。
没去一号处置室。
他拐进了教学楼后面那条没什么人走的碎石小路。路两边是修剪得乱七八糟的灌木丛，园艺组大概已经彻底摆烂了。
走了大约四十步。
停下。
前后五十米，侦察体确认清场完毕。没人。
他重新调出系统面板。
金色提示还在。
【奈何桥建筑前置条件进度：25%。】
【前置条件·核心项：忘川力量碎片共振强度≥80%。】
【前置条件·辅助项1：灵魂点储备≥500，000白色灵魂点。】
【前置条件·辅助项2：特殊材料“奈何石”×1。】
辅助项不急。灵魂点可以刷，奈何石可以找。
核心项才是问题。
共振强度17%。需要到80%。
每次沈清衣动用忘川之力，共振跳一截。但每跳一截，她就丢一段记忆。意识空白从半秒涨到两秒。
楚江在脑子里跑了一遍模型。
按现有的衰减曲线外推，共振强度达到80%的时候，沈清衣的单次意识空白时长——
大概会超过三十秒。
三十秒。
战斗中，三十秒够死八百回。
日常生活中——
三十秒够忘记一个人的名字。
够忘记昨天吃了什么。
够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这条路上。
楚江把面板关了。
碎石路尽头传来下课铃的余音。远处操场有人在喊谁的名字，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可以不管。
奈何桥的进度自己会涨。沈清衣的忘川之力正在觉醒期，实战中必然会反复触发。他只需要在旁边等着收共振信号就行了。
等到80%。
然后动工。
代价？
代价是她的。
楚江站在碎石路中间。双手插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在审一道数学题。
但他站了十五秒没动。
这不正常。
楚江做决策从来不需要十五秒。五千阴兵的调度指令他零点三秒就能下完。黄金首领的行为模型他三个周期就能破解。
十五秒。
他想到了一个词。
组件。
沈清衣是酆都重建链条中一个不可替代的组件。她的忘川之力和他的酆都权柄互为表里。她觉醒，他进化。
效率最优解。
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不想用这个词。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楚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又站了三秒。
然后迈步。
往宿舍方向走。脚步恢复了每秒一步的固定节奏。脸上的表情跟十分钟前一模一样，平得像一堵墙。
但走出二十步之后，他在识海里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不是奈何桥的建造规划。
是沈清衣的忘川反噬数据模型。
五次发作。时长递增。间隔缩短。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
在不阻止觉醒的前提下，将每次反噬的记忆损耗压到可控范围内。
共振照样收。
她也不用把自己烧干净。
问题在于，这种方法存不存在。
楚江翻了一遍系统商店。没有。
翻了一遍已解锁的酆都建筑功能列表。没有。
翻了一遍从噬魂使碎片里破译出来的黄泉教内部资料。
也没有。
但有一样东西，他还没翻。
胸口。
古朴的玉佩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上面的猩红倒计时还在走。
两周零四天。
那扇石门后面，藏着他父亲追了一辈子的东西。藏着酆都大帝体系最深处的本源。
也许——
还藏着一条叫“忘川”的河。
楚江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挡住玉佩微弱的光。
他得快一点了。
秋分之前。
石门之前。
在她忘记更多东西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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