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四周,紫宸殿,是他的寝宫。
殿外有禁卫军巡逻的脚步声,整齐,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庆幸。
他还活着。昨夜那三刀,刀刀致命,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他没死,楚景救了他。
他想起那道月白身影从殿外冲进来的样子,想起他给自己灌水的样子,想起他守在榻前不肯离开的样子。
他欠楚景一条命,不,两条。朱雀门一次,昨夜又一次。
“楚景楚爱卿呢?”他问。刘公公连忙道:“定国公回府了。昨夜他在殿外守了一夜,天亮才走的。”
杨晔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涌起一股感动,嘴角挂了丝淡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禁卫军在巡逻,长枪的枪尖光芒闪烁,沉稳的脚步虽轻,但感觉有些震天。
而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厮杀从未发生过。
可他心里清楚,昨夜差点,就要变天了。
“父皇呢?”他问。刘公公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上皇他……”
杨晔转过头,看着他。刘公公低下头:“太上皇……殡天了。”
杨晔愣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
殡天了,父皇死了,那个从小宠爱大哥、冷落他的父皇,那个要杀他的父皇,死了。
他应该高兴,应该解脱,应该大笑三声。
可他没有,他只是觉得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刘公公低着头,不敢回答。
杨晔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了,是楚景。
只有楚景敢杀,也只有楚景能杀。
他该怪楚景吗?
楚景是在帮他,是在为他剪除威胁。
没有楚景,昨夜死的就是他。可他杀的,毕竟是他的父亲。
他走到窗前,望着偏殿的方向。
那里还有烟,还没完全熄灭。
他看了很久,转身走回榻前,坐下,沉默不语。
刘公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杨晔开口:“传旨,太上皇殡天,举国哀悼。辍朝三日,禁嫁娶,禁宴乐。”
刘公公连忙应了,退了出去。
杨晔坐在榻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是凉的。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教他骑马的样子,想起父皇抱着他在自家花园散步的样子,想起父皇说“晔儿是我的好儿子”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的,后来的冷落、打压、囚禁、暗杀,也都是真的。
他不知道该恨父皇,还是该谢他。
恨他偏心,恨他狠心,恨他要杀自己。
谢他生了养了他,谢他教会了他帝王心术,谢他让他明白这世上没有父子,只有君臣。
他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从今天起,他是真正的皇帝了。
没有太上皇压着,没有兄弟争着,没有人能威胁他的皇位。可他一点都不高兴。
窗外,阳光正好。可杨晔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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