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来。”
他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张霸,勾结土匪,证据确凿;贪墨税银,数额巨大;逼死人命,天理难容。按《宋刑统》,数罪并罚,判——斩立决!”
他顿了顿:
“但郪县无决囚权,须报州里核准。现先将张霸收押,上报刑部。待核准后,明正典刑!”
“其家产,全部抄没,充公。用于抚恤受害百姓,用于修路清淤,用于郪县民生!”
“其余从犯,按律论处。该流放的流放,该杖责的杖责,一个不赦!”
声音落下,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青天!”
“青天大老爷!”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磕头。
张霸被拖下去时,还在嘶吼:“林启!你不得好死!我在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个青衫身影上。
林启站起来,走到台前。
“郪县的父老乡亲,”他开口,声音压过嘈杂,“张霸伏法,周荣免职,是开始,不是结束。”
人群安静下来。
“从今日起,郪县,要变个样子。”
“修路,清淤,工坊扩产,商路重开。这些事,需要人来做。本官在此承诺,凡愿为郪县出力者,不论出身,不计前嫌,一视同仁。”
他看向周荣:
“周书吏。”
周荣浑身一颤:“下官在。”
“修路之事,交给你。三月之内,我要看到郪县到州城的官道,畅通无阻。可能做到?”
周荣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好。”林启点头,又看向台下,“另外,本官要组建‘郪县保甲巡防队’,维护治安,护卫商路。凡年十八至四十,身强体健,家世清白者,皆可报名。月俸三贯,管吃管住。”
人群又骚动了。
三贯!比种地强多了!
“还有,”林启提高声音,“剿匪所获财物,除充公部分外,另拨一百贯,用于抚恤受害百姓。赵老汉,王氏,苏姑娘……所有苦主,按损失轻重,逐一发放。陈伍,此事由你督办,三天之内,发放到位。”
“是!”陈伍抱拳。
“最后,”林启目光扫过全场,“本官在此立誓。郪县一日不富,本官一日不离。郪县一人不安,本官一日不怠。此话,天地为证,诸位共鉴。”
说完,他拱手,深深一揖。
台下,先是一静。
然后,不知谁带头,跪下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黑压压一片。
“谢大人!”
“青天大老爷!”
声音如潮,汹涌澎湃。
林启直起身,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发烫。
他知道,这条路,才刚起步。
但他也知道,从今天起,郪县的人心,稳了。
傍晚,县衙后院。
林启坐在灯下,看陈伍递上来的名单。
“报名巡防队的,有八十多人。挑了五十个,都是身家清白、有家眷在县的。剩下三十多人,安排到工坊、工地,也算有个营生。”
“嗯。”林启点头,“那五十人,你抓紧练。不只要能打,还要懂规矩,知进退。郪县的安宁,以后靠他们了。”
“明白。”陈伍顿了顿,“大人,周荣那边……”
“盯着。”林启说,“他不敢再动歪心思,但也要防着。工房的事,让他做,做好了,有功。做不好,有罚。至于张霸……”
他放下名单。
“州里核准,最快也要一个月。这一个月,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是。”
陈伍退下。
林启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门被轻轻敲响。
“进。”
苏宛儿端着一碗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大人累了一天,喝点汤吧。”
“谢谢。”林启接过,是鸡汤,还冒着热气。
苏宛儿没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事?”林启问。
“我……”苏宛儿低下头,“我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有。”林启摇头,“你说得很好。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可我……我其实很怕。”苏宛儿声音很轻,“怕张霸反咬,怕周荣倒戈,怕大人您……顶不住。”
“但我顶住了。”林启看着她,“你也顶住了。”
苏宛儿抬头,眼睛有些红。
“我爹的事……谢谢您。虽然人已经回不来了,但至少……他九泉之下,能瞑目了。”
“该做的。”林启说,“郪县欠你们苏家的,不止这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大人,”苏宛儿忽然问,“您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郪县一日不富,您一日不离?”
“真的。”
“那要是……郪县富了呢?”
林启笑了。
“富了,就让它更富。好了,就让它更好。这世上,没有尽头的事。”
苏宛儿也笑了。
笑容很浅,但眼睛很亮。
“那……我陪大人一起。”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好。”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
郪县的夜,很静。
但静底下,有东西在生长。
像春土里的种子,正要破土。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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