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是按您吩咐,综合了这半年从阿拉伯、天竺商人那里收集的海图,加上咱们自己探索的记录,重新绘制的。”张诚指着图上一条用朱笔标出的粗线,“航线基本确定了。从巨港出发,乘西南季风,先到‘锡兰’(斯里兰卡)。在锡兰休整,补充淡水,与当地交易。然后趁季风转向,继续向西,过‘狮子国’(马尔代夫?需考证),抵达‘注辇’(印度南部朱罗王朝)。在注辇,我们可以停留较久,深入贸易,并派人探听更西面的消息。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季风转回时,我们可以继续向西,尝试抵达‘大食’(阿拉伯)甚至‘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的核心区域,最远……或许能到‘拔拔力’(东非索马里一带)。”
林启看着那漫长的航线,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未知的文明、风险与机遇。
“季风是命脉。”他低声道,“必须严格按季风规律航行。船队中的老舟师,是咱们的眼睛。每日观测星象、水文、洋流、飞鸟,不得有误。”
“明白!”李宝重重点头,“咱们从沿海渔民和阿拉伯老水手那里,学了不少看洋流、看云识天气的土法子,加上咱们自己的罗盘、牵星板,问题不大。”
“后勤是根基。”林启继续道,“粮食、淡水、药品,必须严格配给。随船医师,要提前备好防治热病、坏血病的药。船上多带豆芽、柑橘,定期发放。卫生要严抓,垃圾、污水不得随意倾泻。我不想还没见到天竺国,就先病倒一半人。”
“是!章程都已下发各船,反复宣讲过了。”
“最后,”林启看向两人,目光锐利,“我们是去探索,去贸易,去展示大宋的文明与力量,不是去征服,至少现在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有人敢觊觎我们的船,我们的货,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伏波号”侧舷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上,轻轻一叩。
“就用这个,跟他们讲道理。”
张诚、李宝相视一笑,眼中是同样的自信与锋芒。
“明白!”
第二天,辰时。巨港海湾,千帆待发。
林启站在“伏波号”高高的舰桥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经营了一年多的港口城市。码头边,三佛齐国王带着百官,普瓦拉、阿迪南等“合作伙伴”,巴朗酋长等盟友们,都在挥手送行。更远处,是熙熙攘攘的民众。
“启航!”
他沉声下令。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擂响,低沉而威严,压过了港口的喧嚣。
“起锚——!”
“升帆——!”
“转舵——!”
命令通过旗语、锣鼓、号角,迅速传遍整个舰队。巨大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浸满海水的粗麻绳“嘎吱”作响。白色的巨帆沿着桅杆“哗啦啦”升起,被清晨的海风瞬间鼓满,猎猎狂舞。船舵转动,沉重的船身开始缓缓移动,犁开碧蓝的海水,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
一艘,两艘,十艘,五十艘……庞大的舰队,像一条逐渐苏醒的钢铁巨龙,在海湾中调整着阵型,然后朝着西方,那水天相接的无限蔚蓝,义无反顾地驶去。
风从西南来,正顺。
林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东方。那是中原的方向,是汴京,是蜀中,是泉州,是他的根,也是他暂时要告别和超越的过往。
然后,他转回身,目光坚定地投向西方,投向那充满了香料、黄金、神话、危险与无穷可能的未知海域。
“记录!”他对身边的航海官道,“咸平六年,腊月二十二,辰时三刻。大宋‘西洋探索特混舰队’,自三佛齐巨港启航。目标,西洋。舰队长,林启。”
“是!咸平六年,腊月二十二,辰时三刻。大宋西洋探索特混舰队启航,目标西洋。舰队长,蜀王林启。”航海官郑重地在航海日志上写下第一行字。
舰队劈波斩浪,驶向外海。
身后的巨港,渐渐变成海平线上模糊的轮廓,最终消失不见。
前方,只有天,只有海,只有风,和无尽的征途。
林启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和自由味道的海风,胸中豪情激荡。
朝堂的蝇营狗苟,帝王的醉生梦死,陆地的边界纠纷……都暂时远去了。
这里,是海洋。
这里,是他的新战场,新棋盘,新世界。
而他的舰队,正承载着一个古老文明重新睁眼看世界的渴望,驶向深蓝,驶向未来。
“左满舵!航向,西偏南!”
“是!左满舵!航向西偏南!”
“满帆前进!”
“满帆前进——!”
巨帆吃满了风,舰队速度加快,像一群勇敢的箭鱼,射向茫茫大洋的深处。
天空海阔,正是男儿横行时。
这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由这支来自东方的舰队,率先拉开了序幕。
而林启的名字,必将随着海浪与季风,传遍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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