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城头，残破的旗帜在硝烟中无力地飘荡。城墙早已千疮百孔，多处坍塌，守军用尸体、砖石、门板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塞缺口，但依旧不断有凶悍的喀喇汗士兵嚎叫着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肉搏。守城士兵眼窝深陷，手臂机械地挥动着卷刃的刀枪，几乎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就在守将几乎绝望，准备点燃最后那堆与城偕亡的柴火时，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紧接着，是低沉而震撼的号角声，不是回鹘的，也不是喀喇汗的。随后，一面面陌生的旗帜出现在烟尘之前——赤旗，黑旗，狼头旗……
“援军！是援军！”一个眼尖的守军士兵嘶声力竭地喊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仿佛一针强心剂注入垂死的身躯，城头本已萎靡的守军，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刚刚攀上城头的几个喀喇汗士兵狠狠推了下去。
阿尔斯兰在中军大旗下，也看到了那烟尘和旗帜。他脸色一变，没想到联军来得这么快！而且看烟尘的规模，前锋人数恐怕不少！
“吹号！让攻城的部队撤下来！收缩防御！弓弩手准备！骑兵两翼警戒！”阿尔斯兰虽然狂妄，但并非无脑，立刻下达了命令。攻城的部队疲惫不堪，不能再在城墙下挨打。
呜咽的号角声中，正在攻城的喀喇汗军如潮水般退下，虽然丢下了不少尸体，但退得还算有序，显示出不错的训练。他们迅速退回营垒，依托早已筑好的工事，张弓搭箭，严阵以待。阿尔斯兰的中军大营更是固若金汤，营墙坚固，壕沟遍布。
烟尘渐近，联军前锋的旗帜和阵容清晰起来。大约万人的骑兵，打着宋、夏、辽、青唐的旗帜，在龟兹城东数里外停下，开始整队。
正是萧奉先率领的一万先锋军，其中以机动性强的骑兵为主。他严格按照林启的命令，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在喀喇汗军营垒弓箭射程之外列阵，耀武扬威。战鼓擂响，号角长鸣，骑兵来回奔驰，扬起更大的尘土，做出大军源源不断的姿态。
城头上的守军看清了援军的旗帜，虽然不是西州回鹘的，但那股精悍的气势做不了假！希望，如同野火般在残存的守军心中燃起，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疲惫。守将拔出弯刀，嘶声大喊：“援军已到！弟兄们！守住！再守一天！林相公的大军就到了！杀啊！”
“杀！！”龟兹城头，爆发出最后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阿尔斯兰在营垒中，眯着眼看着远处那支停下的联军前锋，脸色阴沉。对方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那里列阵示威，这让他有些捉摸不定。是怯战？还是诱敌？或者，真的在等主力？
他看向龟兹城头，那里原本已经微弱的抵抗，因为这支突然出现的援军，竟然又顽强了起来。这让他更加烦躁。
“将军，看他们阵势，不像有太多步兵，主要是骑兵。是否让末将带人冲一阵，试试他们的成色？”一员喀喇汗骁将请战。
阿尔斯兰盯着远处那面“辽”字大旗下的将军，看了半晌，缓缓摇头：“不。传令，各营垒坚守不出，加强戒备。探马散出去，我要知道他们后面还有多少人！主力到底到了哪里！”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对方来得太快，而且太镇定了。
种种疑问，让生性多疑又暴虐的阿尔斯兰，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固守待援，看清虚实再说。反正他的大营坚固，粮草充足，不怕对峙。只要龟兹城还在他包围中，主动权就还在他手里。
至于那封可笑的、号称八十万大军的信……去他乃的八十万！等老子的援军到了，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西域的主宰！
夕阳如血，映照着龟兹城外对峙的两军。一方龟缩在坚固的营垒后，弓上弦，刀出鞘。一方在城外列阵驰骋，鼓号喧天，却引而不发。
龟兹城头，残破的旗帜依旧在飘扬，但多了几分倔强。
更远处，更大的烟尘，正在地平线下酝酿。
真正的风暴，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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