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巨大的、发出微弱红光(加热空气的炉火)的圆形黑影,正缓缓地从他们头顶飘过。那诡异的呜咽声,正是从这些黑影上传来。
“那……那是什么?”有士兵惊恐地低语。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飘过的巨大黑影下方,传来了声音。不是铜片声,而是人声!是用回鹘语高声吟唱的声音,缥缈、空灵,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唵、嘛、呢、叭、咪、吽……”
“南无阿弥陀佛……”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喀喇汗倒行逆施,亵渎佛祖,天降神罚,尔等还不速速醒悟!”
声音忽高忽低,带着奇特的韵律,在夜风中飘飘忽忽,仿佛真是从九天之上传来。配合着那呜咽的铜片声和诡异的红光黑影,效果直接拉满。
佛音?从天而降的佛音?
许多信仰佛教的西域士兵(喀喇汗虽以乙教为国教,但军中仍有不少被征服的、信仰佛教的部族士兵)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发软,有的直接扑通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磕起头来。就连一些喀喇汗本族的士兵,也被这超出认知的景象弄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妖……妖法!是宋人的妖法!”有小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稳定军心,“放箭!射下那些鬼东西!”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夜空,但热气球飞得很高,箭矢徒劳地上升到极限,然后无力地落下。
就在营地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时,那些飘到中军大帐和几个明显是粮草囤积区、马厩上方的黑影,
“那又是什么?”有士兵呆呆地看着那些东西落下。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橘红色的火光,在喀喇汗大营的中心区域和几处要害,猛烈地爆发开来!爆炸的气浪将附近的帐篷、栅栏、人马如同纸片般掀飞!破碎的铁钉、瓷片、碎石,在火光中四散激射,发出恐怖的尖啸!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爆炸的余音!
中军大帐所在的位置,被至少三个炸药包重点照顾,华丽的帐篷连同里面沉睡的阿尔斯兰的亲卫、侍女,瞬间被火光吞没,炸得四分五裂!阿尔斯兰本人因为睡在铺着厚毛皮的矮榻上,距离爆炸中心稍远,又被亲卫队长在最后关头猛地扑倒,只是被气浪掀飞,摔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作响,满脸是灰土和不知道谁的血,侥幸捡了条命。
粮草堆被点燃,燃起冲天大火,照亮了半边天。马厩里的战马受惊,挣断缰绳,在营地里疯狂践踏,造成更大的混乱。
“天罚!真的是天罚!”
“佛祖发怒了!快跑啊!”
“阿尔斯兰将军死了!中军大帐被炸没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喀喇汗大营中疯狂蔓延。许多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天上掉下东西,然后就是地动山摇的巨响和火光,同伴被撕碎,战马在火海里哀嚎,再加上之前那“从天而降的佛音”带来的心理冲击,许多人的精神瞬间崩溃了!他们丢下武器,抱着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着火的营地里乱窜,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不许乱!不许跑!是宋人的诡计!集结!向我靠拢!”阿尔斯兰被亲卫从废墟里拖出来,盔歪甲斜,脸上被崩开的木屑划了道口子,鲜血直流,他嘶声怒吼,试图收拢部队。
但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中,更可怕的打击来了。
联军大营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仿佛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随即,尖锐的、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轰!轰轰轰——!!!
比刚才炸药包爆炸更加沉闷、更加震撼、更加连绵不绝的巨响,在喀喇汗大营的营墙、箭楼、营门、以及任何看起来像是人员集结区域的地方,猛烈炸开!
这一次,不是点状的爆炸,而是覆盖性的、毁灭性的轰击!
实心铁球呼啸着砸进密集的人群,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开花弹在半空爆开,迸射出无数死亡破片,覆盖大片区域!沉重的铁球砸在木制的营墙和箭楼上,木屑混合着碎石和人体残肢四处飞溅!坚固的营垒,在可怕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巨响,震碎了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幸存的喀喇汗士兵彻底崩溃了,完全不顾军官的呵斥和刀砍,丢下一切能丢下的东西,哭爹喊娘地向营地后方、向黑暗中没头没脑地逃去。
阿尔斯兰也被亲卫死死拖着往后跑,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苦心经营、认为固若金汤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侥幸未死的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被践踏,被大火吞噬……
完了。全完了。
什么五日,什么援军,什么里应外合……全都成了笑话。
“将军!快走!宋人的骑兵要上来了!”亲卫队长看着联军大营方向突然亮起的无数火把,和那如同闷雷般响起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脸色惨白,不由分说,架起失魂落魄的阿尔斯兰,带着仅存的几十个亲卫,抢了几匹无主的惊马,头也不回地扎进营地后的黑暗里,向着西边,没命地逃去。
他们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是雷鸣般的马蹄声,是绝望的惨叫和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
萧奉先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火光照映下反射着寒光,他兴奋得满脸通红,狂呼酣战:“儿郎们!随我杀!一个不留!”
没藏清漪白衣白马,手持长枪,如同幽灵般掠过,枪尖每一次点出,都必有一名溃逃的喀喇汗士兵咽喉绽开血花。她身后,西夏铁鹞子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毕勒哥、禄胜、尉迟僧乌波的骑兵在外围往来奔驰,像牧羊犬驱赶羊群,将逃出营地的溃兵或砍杀,或驱赶回去,不让他们形成有组织的突围。
杀戮,持续了几乎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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