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被人族挤到了第四，矮人被人族挤到了第五。
矮人王铁锤来找北境喝酒，喝到半夜，拍着桌子说你小子行啊，把我们挤下去了。
北境说不是我把你们挤下去的，是我们那个种地的把你们挤下去的。
铁锤愣了一下，说什么种地的。
北境说就是那个天天在地里站着看麦子的。
铁锤想了半天，想起来了，说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人？
北境说对。
铁锤说他是你们人族的王？
北境说不是，他就是个种地的。
铁锤不信，说你们人族打了这么多仗，占了这么大的地盘，你跟我说王是个种地的？
北境说信不信由你。
铁锤后来专门去地里看了一次林风。
林风站在麦浪中间，一动不动，跟一棵树似的。
铁锤站在地头看了半天，林风连头都没回。
铁锤站累了，走了。
回去之后他跟矮人们说，那个人族，不是王，也不是种地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矮人们问他是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
打到第七年的时候，人族终于跟巨人碰上了。
巨人的地盘在人族北边，一片茫茫的荒原，寸草不生。
巨人们个子很高，最小的也有三丈，最大的有五丈。
他们不穿衣服，身上披着石头，走起路来地都在抖。
北境跟巨人打了三仗，三仗都输了。
不是他不行，是巨人太硬了。
铁浮屠冲上去，巨人一脚踩扁一个。
神机箭射过去，箭扎在巨人身上，跟扎在石头上一样，掉下来了。
天罡炮轰过去，巨人晃了晃，没倒。
北境没办法，去找林风。
林风正站在一片新开的地头上，看着麦子发呆。
北境把巨人的事说了，林风想了很久，说他们吃什么。
北境愣了一下，说不知道。
林风说你去看他们吃什么。
北境派探子去看了，回来报告说巨人不吃东西，他们喝西北风。
北境以为探子在开玩笑，差点把他砍了。
探子哭着说真的，他们就是喝西北风。
北境又派了几拨探子去，回来都说一样。
巨人不吃东西，不喝水，就站在荒原上，张着嘴，喝风。
北境懵了，去找林风。
林风听完，想了想，说那就不打。
北境说不打怎么办，林风说等。
等他们饿。
北境说他们不吃东西，怎么饿。
林风说他们喝风，风里有什么。
北境说风里什么都没有。
林风说对了，什么都没有，他们喝的是空的，喝空了，就没了。
北境不太明白，但他相信林风。
他让人把巨人地盘周围的通道全堵了，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让任何东西出来。
巨人们不在乎，他们本来就不出来。
他们站在荒原上，张着嘴，喝风。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
巨人们还是站在荒原上，但个子矮了一些。
五年过去了，七年过去了，巨人们的个子矮了一大截，从五丈变成了三丈，从三丈变成了两丈。
他们不再站着了，坐在地上，张着嘴，有气无力地喝风。
十年过去了，巨人们缩成了正常人大小，瘦得皮包骨，躺在地上，连嘴都张不开了。
北境带着人进去的时候，巨人们躺了一地，眼睛半睁着，看着天，动不了。
北境站在他们中间，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巨人族就这么没了。
不是灭的，是没的。
巨人没了之后，人族排到了第二。
前面只剩下龙了。
龙住在东北边最高的那座山上，山很高，山顶在云里，看不见。
龙有很多条，大的，小的，金的，银的，黑的，白的，什么样都有。
龙族排第一，不是因为它们能打，是因为它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排第一。
它们不跟任何族来往，不跟任何族结盟，不跟任何族打仗。
它们就住在山上，睡觉，睡觉，还是睡觉。
偶尔有一条龙醒了，飞下来，绕着山转一圈，又飞回去，继续睡。
别的族不敢惹它们，惹不起。
龙醒了之后，一张嘴，一片火，什么都烧没了。
北境不知道该怎么打龙。
他去找林风，林风还在地里站着。
北境说巨人没了，该打龙了。
林风说为什么要打龙。
北境愣了一下，说打完了，咱们就是第一了。
林风说第一有什么用。
北境说第一就是第一，什么都用。
林风说第一能当饭吃？
北境不说话了。
他知道说不过林风。
林风这个人，脑子里只有地，地上只有麦子，麦子只有吃。
别的，他不在乎。
北境回去想了很久。
他想起这些年打过的仗，灭过的族，死过的人。
他想起那些被他灭掉的族，那些降了他的族，那些被他杀了的人。
他想起踏风那句话。
饿怕了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觉得自己也是饿怕了的人。
不是肚子饿，是心里饿。
他打那么多仗，灭那么多族，排那么高的位，就是为了填心里那个洞。
可那个洞填不满。
打了一族，还有一族。
灭了一族，还有一族。
排到第二，上面还有第一。
打到第一，上面还有什么？
没有了，可没有了之后呢？
他心里那个洞，就能填满吗？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座最高的山，看了很久。
他不打了。
消息传开，百族哗然。
排第二的人族，不打龙族了？
那他们打什么？
北境在百族会上说，什么都不打了。
百族的人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打了这么多年，灭了这么多族，说不打就不打了？
北境说够了，百族的人问他什么够了。
他说杀够了。
百族的人沉默了很久。
半人马第一个站起来，说我们也不打了。
矮人第二个站起来，说我们也不打了。
精灵第三个站起来，说我们也不打了。
一个一个的族站起来，说不打了。
最后只剩龙族没说话。
龙族根本没来百族会，它们在山里睡觉。
北境从百族会回来，去找林风。
林风在地里站着，看麦子。
北境站在他旁边，说仗打完了。
林风说嗯。
北境说以后不打了。
林风说嗯。
北境说我想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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