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踏过门槛。
鞋底落在白玉台阶上的声音很轻,轻到不该被任何人听见。
但广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第一步。
脚下的白玉地砖亮了一下,暗金色的纹路从落脚点向外扩散了三寸,然后熄灭。
殿外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红妖威,在他脚落地的瞬间,从台阶边缘退了一丈。
第二步。
又退一丈。
秦老跪在台阶侧面,仰着头,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那袭天师紫袍。
月光从血色云层的裂口中漏下来,打在金丝八卦纹路上,流转了半圈。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林晓雅蜷在台阶边缘,手指还扣在烧毁的探测仪外壳裂缝里。
她抬起头的时候,脖子是僵的,转了两下才对准方向。
姜离从她面前走过。
紫袍下摆拂过她的指尖,带起一缕极淡的檀香气息。
法阵内,张驰死死抱着小黑,嘴唇上咬出的血还没干。
他看着师父的背影,喉结滚了一下,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祝妙怜的手从掌心的血痕里松开,十指微微颤抖。
她盯着那个背影。
倒提木剑,步伐不快,紫袍在妖风里猎猎作响。
没有回头。
……
四十七公里外。
黑水玄蛇碾过了市郊最后一道防洪堤。
三十米高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它腹鳞下存在了不到两秒,钢筋软化,混凝土化成流沙,防洪堤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渗出的不是水,是黑色的剧毒液体。
兽潮从断口涌入。
双头狼、骨甲猿、毒刺蜘蛛,踩着同类的尸体,顺着防洪堤的缺口灌进主城区边缘的居民区。
指挥中心。
总指挥瘫在主控台前,十根手指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薄壳。
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没有焦距,盯着面前那块唯一还亮着的屏幕。
屏幕上,黑水玄蛇再次拔高身躯。
近五十米高的上半身立在废墟之上,猩红竖瞳俯视着脚下的钢铁丛林,没有任何情绪。
巨口微张。
第二口毒息喷出来了。
暗黑色的粘稠雾气裹着紫黑妖雷,扫过主城区西侧的高架桥枢纽。
高架桥的钢结构在毒息中软化、弯曲、断裂,融化的钢水从断口处倾泻而下,砸在桥下的公路上,溅起橙红色的火星。
三条高架,两条主干道,一座立交枢纽。
六秒。
全没了。
江南市最后的陆路退路,断了。
地下避难所。
公共屏幕上的画面跳了两下,定格在高架桥融化的那一帧。
哭声更大了。
不是嚎,是那种喉咙已经哭哑了之后挤出来的气音,嘶嘶的,像漏气。
有个老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嘴唇翕动,念的是一个名字。
没人听清。
……
青云山巅。
姜离走到白玉台阶的最后一级。
脚尖悬空。
他没停。
丹田内,先天一炁全功率灌入涌泉穴,纵云梯催发。
嘭。
气爆声沉闷,像一面战鼓被从内部擂了一拳。
白玉台阶边缘的碎石被气浪掀飞,在夜色中划出几道白线。
姜离的身形拔地而起。
紫青色的流光从脚底炸开,撕裂了头顶那层血色云层的边缘,一道长虹冲天而起,直刺东南。
秦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跪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道紫青光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远去,嘴张着,下巴上的胡茬在抖。
林晓雅的手从探测仪上松开了。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扶住台阶边沿,死死盯着天际线上那道越来越远的光。
法阵内,小黑从张驰怀里探出头,紫金色的竖瞳追着那道光,喉咙里的呜咽停了。
……
高空。
姜离踩在虚空上。
脚下没有任何支撑物。
纵云梯的炁旋压缩空气形成的临时支点在零点一秒内就会崩解,但缩地成寸在同一瞬间将他送出了数百米。
两种身法交替运转,频率快到肉眼无法分辨。
从外界看,他就是一道不间断的紫青色流光,以远超音速的速度横贯夜空。
金光法身的暗金符文在皮肤下全速流转,周身三寸范围内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道门气场。
沿途的血色妖气撞上这层气场,直接碎开,连减速都做不到。
四十七公里。
他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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