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爆发出耀眼的淡金色光芒,生生撕开了地下神庙极致的黑暗。
金光在半空中交织、重构,最终稳定成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
画面中,那个瘦骨嶙峋、穿着破旧天师紫袍的老人,静静地站在一片焦土之上。
他那洗得发白的衣摆上,沾满了发黑凝固的血块,透着一股惨烈的肃杀。
地下神庙死寂无声。
姜离定定地看着半空中的光影。
他那张仿佛永远戴着冰冷面具的脸上,眼底深处,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澜。
这是整整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再见师父的容貌。
张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死死盯着那画面,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卧槽,师祖太牛逼了!
祝妙怜攥紧了拳头,游龙步的暗劲完全卸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心里明白,这份沉重,远超想象。
趴在地上的小黑收敛了所有紫金雷芒,乖巧地趴伏在地。
甚至连刚重获自由、活了七百年的白狐,也安静地垂下了那颗硕大的灰白狐首,猩红的竖瞳里,破天荒地划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竟是敬意。
影像中,老道士并未像寻常长辈那样留下什么温情的寒暄。
他微微张开干瘪的嘴唇,声音穿透了二十年的岁月壁垒,带着令人心颤的沙哑与极度的疲惫。
“十三号地窟的封印,远比我们历代天师记载的要复杂。”老道士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这绝地,深达七层。”
姜离眼神微凛。
“你们在地面看到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泄气孔。”老道士继续说道,语气穿透时空,带着渗人的寒意。
“这地底每一层,都有一位像白狐那样的阵眼守将。它们曾是罪妖,被上古大能强行拘押于此,用它们的命脉,死死守着一层又一层的封印。”
白狐在旁边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印证老道士的话,但它破天荒地没有插嘴。
毕竟眼前这个老头,疯是疯了点,但说的话还挺靠谱的。
全息影像中,老道士猛地躬下身,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用沾满黑血的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重新站直身躯。
“镇妖大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老道士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若要彻底修复这碎裂的上古大阵,必须集齐散落在全球各地窟深处的‘天心石’。”
他伸出那双干瘦枯槁的手,指了指姜离脚下的那枚玉简:“这玉简,便是天心石,它是阵法图纸碎片的物理载体,也是重构大阵的唯一核心。”
老道士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其严苛:“且唯有历代天师极其纯粹的先天一炁,才能将其逐一激活重构。”
“任何斑驳的能量,无论是异能还是基因药剂,触之即毁。”
听到这话,站在后方的张驰和祝妙怜脸上写满了震骇。
全球三百多个地窟!
这意味着,要补全上古镇妖大阵,天师必须以一己之力,走遍人间三百六十五处死亡炼狱。
每一处地窟深处,都盘踞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大妖,每一处都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张驰魁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一直以为师父下山斩妖除魔,是为了重振道门威名,为了在这末世打出一片天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这件天师紫袍下,究竟压着怎样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历史使命。
祝妙怜清冷的眸子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敬畏。
青云观的传承,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修仙作乐,而是以凡人之躯,硬生生替全人类扛起这片即将塌陷的天。
这才是真正的道义所在!
全息影像微微闪烁了一下,能量似乎在衰减。
老道士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盯着前方,眼神中似乎在回溯某个极度恐怖的画面。
“我在地窟第二层……遭遇了变故。”老道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闷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响。
“那是上古妖庭的‘将军级’大妖。它比记载中苏醒得更早。”
老道士苦笑一声,灰败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惨烈,“为了将其重新死死镇压回封印裂缝……我已经耗尽了大半生修为,我的本源,碎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字字千钧,道尽了道门天师的绝顶风骨。
不求天道垂青,但求众生平安,这才是真正的格局!
以一人之力,硬拼上古妖庭将军,将其重新镇压。
代价,是这枯瘦老人的生命本源彻底枯竭。
“它太强了。”
老道士喘了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第二层的封印千疮百孔。我若离开,不出三年,它必破封而出。届时,整个江南市,连同大半个地表,都会化作血海。”
老道士停顿了足足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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