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车厢内。
苏泽没有开口安慰李丽质。
他知道，这种对距离的震动，只有亲身坐在车上，才会真正明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
转身，将硬币轻轻竖在车窗下方的小台面上。
松手。
那枚厚度不过两毫米的硬币，就那样稳稳立住了。
窗外，是以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倒退的景色。
车内，这枚硬币纹丝不动，连轻微摇晃都没有。
“这……”
李丽质收起情绪，睁大眼睛。
她凑近了些，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怕一口气把它吹倒。
她把手掌贴在车窗玻璃上。
没有古代车厢那种木板嘎吱声，也没有剧烈颠簸，只有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立币不倒。”
李丽质坐回原位，深吸一口气。
“苏公子，这样的速度，却能平稳如履平地。”
“这说明不只铁龙造得精妙，底下那条路也容不得半点缝隙与起伏。”
她看向窗外不断延伸的铁轨。
“大唐修一条从长安到洛阳的驰道，即便用平整青石铺设，车轮滚过仍会颠簸。”
“要在万里河山间铺出一条让硬币都不倒的道路，需要何等锻造和测量之术？”
“你说到点子上了。”
苏泽收起硬币。
“这叫无缝钢轨技术，还有极高的线路平顺度。”
“为了这枚不倒的硬币，华夏几百万铁路工人，在深山、戈壁、荒原里，一寸一寸测量、打磨。”
他看向李丽质。
“长乐，华夏大地上，铺设了四万多公里高铁线路。”
“占了全世界高铁总里程的三分之二。”
“这四万多公里钢铁经脉，把十四亿人的生活圈压缩在了一起。”
“你之前看到的那十四亿人，正是因为有了这张网，才不再是一盘散沙。”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血脉。”
李丽质静静听着，没有再追问。
车厢内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窗外风景从南国蕉林，逐渐变成大片平原，又慢慢过渡到北方丘陵。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去。
夕阳落在疾驰的列车上，给银色车身镀上一层暖光。
车厢内灯光自动亮起，柔和明亮。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西安北站。请在西安北站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李丽质听到“西安”两个字，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苏泽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两人的背包。
“走吧，准备下车。”
李丽质跟着站起来，随人流往车门方向走。
“苏公子，这西安站，便是我们此行落脚之处吗？它距离珠海有多远？”
她随口问道。
苏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这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长乐，从珠海到这里，大概一千八百公里。”
他的声音在过道里很清楚。
“西安是它现在的名字。”
“在你们那个时代，这座城市有另一个名字。”
苏泽看着李丽质的眼睛。
“它叫，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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