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过午饭,徐熙霞和惠莲去午睡,张铁军自己重新泡了壶茶,点了根烟,坐到窗子前面看风景,全当是休息了。
午睡这东西真不是想睡就能睡的,这么多年了张铁军也没找到入睡的方法,就是不困。
也不是年纪的关系,上辈子他都六十了依然没有午睡的习惯,大眼珠子从扒开一瞪就是一天。
坐一会儿清静清静脑子,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休息了。
他并没有因为不用睡觉就勉强自己继续批文件写材料,不睡觉不代表脑子不累,适当的放空休息还是相当必要的。
点一根烟,喝几口茶,听着窗外唰唰的雨声,看看风雨里的景色,什么也不去想,那种感觉相当的惬意。
这是张铁军上辈子在渝城养成的习惯。
那个时候,中间有一段时间,大概有七八年吧,他一个人住在巴南,手头上也比较拮据,也不想出去走动。
就经常一个人坐在家里喝茶看风景,享受那种孤独,慢慢的也就养成了习惯。
第八年的年底,他的财务情况大大的改善,身边也有了人陪伴,但是这个习惯却坚持了下来,再也没有改变过。
那是一种头脑身心完全放空的感觉,看着好像在发呆,其实什么也没想。
比睡一觉还舒服。
与其说是养成了习惯,不如说是他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部长。”于君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小声的叫了一声。
“嗯。”张铁军没动,应了一声,抬手看了看时间:“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也想啊,被令狐书记一通电话给打起来的,我要是敢不起来接他电话估计他能来砸我房门。”
于君给张铁军换了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畅快的吁了一声。
“他打电话干什么?”张铁军拿起茶杯轻轻闻了闻,抿了一口,让鼻尖辱齿全是茶香。
“他和刘省长,还有昆明的杨书记张市长,官渡区的马书记一起过来了,问我你有没有时间。”
张铁军吧嗒吧嗒嘴,有点无语。
你人都在过来的路上了,问有没有时间?这客气的是真客气。
算了,这几天人心惶惶的,这个大乱摊子属实也够他们闹心的了,来就来吧。
“那你去迎迎吧,我到会客室等。”张铁军放下茶杯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做了几个拉背的动作。
这段时间忙来忙去的,训练暂停,身上都有些发紧了。
体育运动这东西练上了就不要停,可以适当放低强度,一旦停了身体就会迅速反弹。
身体肌肉和关节发紧就是反弹前的信号。
那意思就是问你,你还练不练了?练就痛快练,不练我就要放松下来了哈。
它一放松,人就开始膨胀了,而且想恢复特别特别的难。
你看那些退役运动员,个保个没等几年的时间,就开始像气儿吹的一样胖起来了,而且一胖到终生。
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不少运动员最后都是被胖死的。
这玩艺儿就像打拳击的脖子粗,练跳舞的腿粗,练瑜珈的关节受伤,都是不可逆的。
天赋型选手除外,人家那是老天爷特殊照顾,怎么样都不会胖。
于君去找楼层服务人员吩咐了一下,然后下楼去接人。
张铁军晃到徐熙霞和惠莲的办公室看了看,俩丫头还没起来呢。
龙灵羽也不在,就张倩这个大傻丫头坐在那看书,看到张铁军冲他呲牙笑:“哥。”
“你中午不睡一会儿?”
“睡了,醒了,没事干就过来翻翻书。哥你有事儿啊?”
“没事儿,就随便看看,你看书吧。下午就别喝咖啡了,那玩艺儿喝多了不好。”
“噢,知道了。”
“给你小妹儿打电话没?她在那边怎么样?”
“天天都打,我不给她打她也要打过来,她在那挺好的,吃的好睡的好的,都要美死了。”
“学习能跟上不?”
“她说能,我也不知道啊,等回去我看看的。她要是不好好上学我就揍她。”
“嗯,该管得管,习惯是慢慢养成的,有什么事儿就和我说,别憋着。”
“嗯。”
“放暑假了吧?”张铁军忽然想起来,都七月中旬了,学校应该都已经放暑假了。
“今天返校,明天开始放。”张倩点点头:“我让雪姐帮着管着她点儿,咱们啥时候回去呀?”
“还得几天。”
张铁军没说让她提前的回去的话,工作就是工作,不能因为谁或者什么事儿就给开绿灯,那不是什么好事儿。
当然了,特殊情况除外。
“你看吧。”张铁军转身出来,又去万向军的办公室看了一眼,这才来到会客室。
两个服务人员正在抹灰擦地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笑着问老板好。
“你们是哪一批?”
“我俩都是第二批。”
“在这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没啥不习惯的。”
其实原来屋子里就挺干净整洁了,两个人手脚也快,很快就搞完了,摆上鲜花点上薰香,又给泡了茶端上来。
“给我弄杯咖啡吧,加奶加糖。”张铁军点了点头。
只有前两批人员才会叫他老板,从第三批开始他就没再露过面了。
唐宫酒店前两批服务人员都是辽东人,基本上都是本市和沈阳本地人,第三四批来自东北三个半省。
从第五批开始才在全国范围招录。
现在搞到第几批了张铁军也不知道。
前三批人员这会儿基本上都已经是中层管理干部了,包括眼前这俩。
别以为过来收拾屋子就是服务员,能被指派在这边楼层服务的都是经过政审的,都是管理层。
这不是不公平,是为了保证不出事故。
这些老人都知道张铁军喝咖啡有加糖加奶的习惯,连他喜欢的配比都是清楚的。
一杯咖啡没喝上几口,人到了。
带着一股子雨水的潮意进了屋。多了一个人。
“坐坐,直接坐,咱们就不整那些虚的了,我现在都要有握手综合症了。”
张铁军把几个人让到沙发上坐下。
两个服务员过来给他们添茶水,轻声说一句您请慢用,小心烫,然后就出去带上了门,守在了门口。
“我还想去找你们来着,”
张铁军掏出烟来散了一圈儿:“如果从早上就开始下雨。刚才我还说等会儿雨小了就去找张省长。”
“有什么好事儿?”刘省长眼睛就亮了。
刘省长以前做的是常务工作,接班相当顺利,对省内的情况也是相当的了解,甚至省内的几个大项目都是由他进京去跑的。
是个能力相当强的人,是从外经委升任的副省长,对经济工作很有见地。
他是山西人,从京城工业学院毕业以后就进了外经贸部,九一年以前一直在京城工作,在京城有比较深厚的人脉。
“滇池的治理,算不算好事儿?”张铁军点着烟,把打火机扔给官渡马书记。
“真的?”刘省长差点蹦起来:“财政会同意吗?”
“这就是我要找你们谈的事情,财政估计是指望不上,他也不敢开这个头,多给了你们那五个怎么办?
六个都给了其他方面怎么办?
是吧?
我的想法是,由我家里的基金把滇池整个承包下来组建一个滇池管理公司,用十年到十五年的时间完成整个湖水的净化治理工作。”
别感觉这个时间长,整个昆明湖储水十六亿立方,还要接受源源不断的污染源流入,这个期限绝对不算长。
光是一个截止源头终止湖水继续恶化怕是就得需要几年的时间了。
这会儿湖水虽然还没有大面积的爆发蓝藻,但是已经有了兆头,爆发是迟早的事儿。
“我感觉可以,书记你说呢?”刘省长动心了,看向令狐书记。
这不是承包不承包的问题,这是可以节省多少钱多少人力物力的问题。是送上门的大福利。
“不只是湖面,包括湖周边五百米到一公里这么个范围都要包含进来,”
张铁军说:“想要彻底治理好,截源净化只是一个方面,主要还是全面恢复绿地湿地和滩涂,这个相当重要。
对了,”张铁军指了指昆明张市长:“湖边上是不是有建设项目在报审?有高尔夫球场是吧?全部叫停。
湖周沿岸的所有项目全部都要停掉,从水线开始五百米到一公里这么个范围全部需要腾退出来,这个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市长就有点为难,去看张省长。
张省长摆摆手:“按张部长说的办,这个时候不能只看眼前,湖水的净化问题牵扯深远,是要影响几代数代人的大事。”
令狐书记也点头:“滇池是咱们的生命湖啊,保护好它是第一要务,其他都要往后靠,我们可不能当这个罪人。”
他和刘省长都是有决心要处理好滇池问题的,这将成为他们履历上最闪光的一点。
毕竟他们刚接手,问题都是前面造成的,和他们没啥关系。
这个锅都不用甩,所以治理的决心才会大。
“哦,张部长,这是西山的小杨。”令狐书记指了指那个多出来的人:“海口河是西山辖区,我就把人给你带过来了。”
张铁军那天和令狐书记提到过湖水排水净化的事情,提到了下游几百公里的生态问题。
“排水的事儿不复杂,咱们后面谈。”张铁军冲杨书记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是借着沿岸腾退的机会,把进水河道进行疏理合并引流,建几座污水处理中心和一定数量的净化站。
也借着这个机会把人迁离湖岸,把湖边的单位企业工厂都迁走,从根源上杜绝再次污染的可能。
只有完全截断进水这个污染源,才能谈到后面的治理和净化。
以后还要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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