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噼哩扑隆的上了车,三辆车原地调个头去了派出所。
谷春芬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心里有一种后悔在无限疯长。
可惜哟,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
“姐,你说你当初咋想的?”小妹子凑到谷春芬身边小声嘀咕:“是不是老后悔了?”
“你滚犊子去。”谷春芬被她这句话给气的眼泪都憋回去了。
“丫蛋儿醒了。”小妹子哈哈笑着往屋里跑。
那社会青年一脸怀疑人生的抬头看了看发型中心的招牌,心里万马奔腾。
我尼马的,有这靠山在这破地方开个发廊?
派出所。
从所长到警员都两眼发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谁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特别是出外勤被紧急叫回来的,心里那叫一个无奈呀,都不知道该骂谁,一堆事等着处理呢,结果只能坐这陪着大家发呆。
所长和教导员也不知道要等什么,就知道大局长要过来。
以前大局长也来过,也没这么大张旗鼓呀,把出外勤的都叫回来了,等于整个派出所就休业了今天。
“来了。”靠在窗户边上往外观察的警员喊了一声。
忽隆一下子整个派出所都活过来了,掐烟头的掐烟头,整理着装的整理着装。
所长和教导员赶紧按灭烟头拽拽衣襟往外迎接。
副所长伸了伸尔康手,眼珠儿一转,跑去烧水去了。
内勤抓紧时间挨个屋跑了一圈儿,看看都收拾的干不干净物品摆放的整不整齐。
局长看不看是局长的事儿,这边整理没整理好可是他的事儿。
“局长好。”
“行了,从简,叫大家都到会议室。”刘局长摆摆手,也没给他们介绍张铁军。
这还介绍啥?半小时以后就是老百姓了。
所长和教导员赶紧又往屋里跑,通知所有人到会议室。
其实所里的会议室根本坐不下全所的人,但是大局长发话了,撂撂都得挤进去,还得给领导让出来足够的空间。
站着呗,一个挤一个一起去挤墙。
等全所的人都进了会议室,大门也关上了,张铁军和刘局长这才走进会议室。
所里的警员们不少都认识张铁军这张脸,人一进来掌声就响起来了,都挺激动的。
这可不是拍马屁,你看到哪个部长走到你面前,你也得激动。
“张部长大家都应该认识,我就不介绍了,让给了张铁军。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这掌拍的,真不如不拍了,一点都不齐。
张铁军掏出笔记本翻开找了找,念了四个名字:“这四个人到前面来。”
四个人就像有预感一样,脸唰的就白了,互相看了看,迈着已经抖成震动棒的腿往前挪。
张铁军仔细的看了看他们四个人:“看你们这个样子,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了吧?”摆了摆手。
李树生带着人进来,把四个人的领章警衔警号咔咔都摘了,咔的一声上了铐子,给架了出去。已经不能走路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就怕声音大了。
张铁军又开始点名,这回轮到所长和教导员了:“你们被开除了,请交出你们的一切公物,马上离开派出所。”
“明天到局里去办理档案关系,出去吧。”刘局长提醒了他俩一声。
被开除公职的人员需要把档案关系转到人事局或者劳务市场,需要他们本人亲自去办理。
李树生摆摆手,叫人进来把两个人架出了会议室,并监督他们整理公物移交。包括服装。
会议室里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张铁军又念了副所长和内勤的名字,两个人直接就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两个解除现有职务,警衔降为三级警司,希望你们能记取教训踏实工作,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
“傻啦?”刘局长喝斥了一声。这特么的,不开除就挺幸运了,还在这发傻。
“是。”副所长抖着手敬了个礼……他浑身都在抖,从警员到副所长他走了小八年,结果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心里的那种失落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了。
内勤就是一下子懵住了,警衔的降级还没有被撤职的打击大。
一个安保员拿着准备好的新警衔进来给他们换上,工作证今天是换不了了,那个需要制作,只能暂时收回。
其实张铁军本来是要把他俩的警衔降到二级警员的,还是刘局长给求的情,毕竟怎么说也是老警察了,落到底就行了。
“别的话,我不想说什么,”张铁军看着大家:“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市人,我对家乡很有感情。
而且我和咱们市局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好,比较亲近。
但是你们所给了我一个,可以说沉重的打击。太丢人了。
我左手接到国院的任命,右手接到你们所的光荣事迹,你们知道当时我的心情吗?
……这四个人,全部枪毙,要在全市人民面前来执行枪毙。”
张铁军抿了抿嘴,不想再说什么了,转身走到一边,摆手示意刘局长来安排后面的事情。
“我会在市府广场上召开全市市民大会,代表你们所,代表咱们市局,向全市人民,全省人民,全国人民,道歉。”
刘局长咬着牙说着:“我当警察也有二十年了,所有的光荣都在这一天掉没了。
你们这些没受到处理的也不用高兴,不是因为你们没有犯罪,知情不报是包庇,是渎职,你们应该都有数。
现在只是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代表着不对你们进行处理。
我代表市局通知你们,全员的警衔下调一级,记过一次,今年的考评全不合格。
以观后效。
我,个人自降一级警衔。
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接受教训,重新从警,加强党纪国法的学习和实践,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
我们是警察,我们头上顶的是国徽,我不求你们能给它增光,但起码不应该去抹黑。
……
有没有信心?”
“有。”
刘局长认真的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看过,叹了口气,摆摆手:“你们自己介绍吧,马上接手工作。”
小黄小郭他们一个一个走上来向大家介绍自己和自己的新职务。
“你们就直接开会吧,开始工作。”
张铁军对刚上任的所长和教导员,副所长,内勤,还有六个新民警说:“知耻而后勇,我等着你们的成绩单。”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走吧。”张铁军招呼了刘局一声,带着人从派出所里出来。
一出大门,已经被开除的所长和教导员坐在门口的墙根地上在那发呆呢。
看到刘局长出来,所长一个翻身跪在地上:“局长,我错了,给我个机会吧,我从二级警员开始干,我保证重新做人。”
刘局长停住脚步,站在那盯着所长看了十几秒:“你是感觉开除不够,想进去参加几年劳动吗?”
按照正常来说,他们两个人的责任已经够判了,至少三年。
只是开除公职,真的是已经对他们照顾了。
张铁军没搭理这些事儿,直接上了车:“走吧,送我回去。”
李树生也上了车,跟着张铁军回去了,其他人和车要留下来协助刘局长把那四个人押回市局。
张铁军让司机把车拐到解放路往回走。
他已经有些年没走过这半截解放路了,有些记忆都要模糊了。
金鼎大厦已经建起来了,但永丰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永丰,而是东方城市步行广场。
那栋十几层没有电梯的大楼再也不会出现了。
张铁军每次想到它都感觉腿在疼。
以前扎堆的几家百货公司都已经没有了,华联商厦成为了唯一。
供销社百货大楼只剩个楼了,钢铁公司的商业公司大楼成了一排门市房。
当年那种人山人海逛百货的情景可能永远再也看不到了。
张铁军还记得跟着老妈来逛百货公司时的样子,他死死的扯着老妈的衣服跟着在人潮里被挤来挤去,除了人啥也看不到。
一会儿被挤在这个人的肚子上,一会儿被挤在那个人的屁股上,弱小又无助。
“停一下。”张铁军看向马路对面,供销社的那栋大楼。
“怎么了?”李树生也跟着往对面看。
“走,咱们去买个蛋糕。”张铁军推门下车。
“绕过去呗?”
“不用,走天桥。”
原来这地方是没有天桥的,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
也就是北路那边原来环球商场的北头建过一段时间的过街天桥,然后没有几年就拆掉了。
虽然本市有全国最早的过街地下通道,但本市人民在本市最繁华的地方,过马路全凭眼神好跑的快……
后来画了斑马线但是不装红绿灯。
本市应该是老地级市里红绿灯最少的城市了,好像就特别不爱装这东西。还有天桥,就是不弄。嫌不好看。
现在不一样了,张铁军提出来天桥和地下通道,排水要成为交通必须的配套设施以后,本市相当积极。
钢铁城市嘛,就钢铁多,咔咔的一通焊,这会儿但凡是个路口都有一架大铁板桥,走上去咣咣直响。
几个人把车停在路边,顺着天桥咣咣咣的走到马路对面。
好利来蛋糕世界,富丽来蛋糕世界,不管时光怎么转换,这哥俩依然出现在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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