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军他们就是第一批全民所有制合同工人,和过去的老制式相比,唯一的变化就是可以开除工人了。
原来只要不违法犯罪是不能开除的,哪怕不好好上班也没招儿,所以才叫铁饭碗。
“那不就行了?努力努力将来也当个厂长啥的。”
“你让我当啊?不怕我给你整黄了呀?”
“拴条狗都行的事儿,整黄了也是你厉害。”
“你才狗呢。你不是去当那个什么,监察部长去了吗?怎么厂子这边儿还管哪?”田铃虚踢了一脚。
张铁军接过对他充满了好奇的小宝贝抱在怀里,冲他做了个鬼脸儿:“我兼了好几个职务,工业农业都能说上点话。”
其实在经济(含商业)方面他也有话语权,不过相对来说影响力没有那么大。
还有立法。
小宝贝儿一点也不怕生,被张铁军的鬼脸儿给逗乐了,呲着刚鼓牙苞的牙花子嘎的一声。
“这孩子长的挺像你的,将来能好看。”
“俺们本来也好看。”田铃握了握儿子的小手,说起孩子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你家老王呢?”
“上班呗,他现在长白班。”
“那你不是自由了?”张铁军看了看她,然后就看她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啐了他一口。
这是想起来啥了?还是干了啥了?
孩子让他抱了这么一会儿就不干了,哼哼叽叽的往田铃那边使劲儿。没妈妈味儿,不要。
张铁军把孩子还给田铃,就感觉她这初中生的样子小胳膊细腿儿的,抱着孩子太违和了。
“我给了老六一百万,一台车加一套房子,我走那会儿她还是一个人,也不怕她对象问,你这能行吗?
咱俩认识的时候你就和老王在一起了,我是真怕给你惹麻烦。”
田铃翻了张铁军一眼:“你伸爪子的时候怎么不怕呢?”
张铁军就笑,想起来了两个人的‘相处’过程,那会儿其实也不是他不敢或者说不想干什么,是完全没那个意识。
那时候他还上初中呢,真的是什么也不懂啊,亲近女生是本能,但是原始机理没搞懂。
人家都是随着年龄增长慢慢觉醒,他是加塞的,直接给塞到成人堆里去了。
那会儿握握小手摸摸小脚,对他来说就已经相当满足了,就有一种别样的快乐。接下来的事儿他不会呀。
那个时候什么明示暗示在他面前都没有放个屁有感觉,完全不懂。
现在想起来到也是挺有意思的人生经历。
但是他不懂,田铃那个时候懂啊,都处对象了。
所以她默认张铁军握她的手摸她的脚……其实就已经默认了好些事情,可惜媚眼都给了瞎子了。
说起来,要是那时候他啥都懂啥都会,估计就没老王什么事了,但也有可能和哪个女同学搅在一起。谁知道了呢。
“伸爪子又不落印儿,又不存档,我怕啥?我现在给你三百万你回家怎么说?”
“你管我怎么说,拿来吧,我要,凭什么别人有我没有啊?我长的不如她还是,不如她?”
张铁军掏出支票本儿签了三百万,撕下来放到她手心里:“别沾水别弄脏了,直接到市里渣打去换银行卡。”
顿了一下,张铁军低声说:“她不如你。”
田铃脸更红了,无意识的蹭着大腿:“流氓,你就不是好人。”
“你这是要去你妈家还是去了又出来了?”
“去。这不刚走到这就看见你了。”
“你怎么从这边过来?”
“我坐的黑车,大客太挤了我上不去,再说还得走那么远,摩托车我又不敢坐。”
大客就是公交,这边人都这么叫。
公交车的终点站在南山嘛,街里没有站,要坐的话得从街里走到南山这边来。
主要是这边的公交车是钢铁公司运输部第三中队的通勤线路,所以就没考虑街里那边的人。那边是区里的地盘。
包括市内,至少有一半的公交线路其实都是钢铁公司的通勤线,由钢铁公司运输二中队负责运营。
这就是老牌大型企业的底蕴。
“是不能坐摩托车,千万别冒这个险,世界上哪有百分百把握的事儿?”
张铁军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儿:“以后你自己去考个票,买台车开,拿着我的名片去东方广场,有折扣。”
“老百姓现在能考票吗?不是得挂到哪才行?”
“现在可以考了,不用挂,就是你得好好学千万别偷懒,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出事就是大事儿。”
“那肯定不能。”田铃这才看了看手里的支票,抬头看了看张铁军:“真给我这么多呀?”
“嗯,房子和车就算了,钱你好弄一点儿。”
田铃噘了噘嘴,有点感动,还有点想干点啥。
“行了,你赶紧去你妈那,我有事要去区里。”
“那你是住在市里呀?”
“嗯。我明天就走了,你不用瞎琢磨,好好过日子吧。”
“我明天去存钱。”
“我真有事儿,我回来这一趟哪哪都得找我,咱俩也不差这么一次,哦,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
“你以后肯定回来的越来越少了。再过些年我都老了。”
“三十来岁老什么老,正是好时候。好了,这么多人看着的。我就走了哈,有事打电话,我号码没换。”
张铁军摆摆手,又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儿:“白白喽小宝贝儿,好好长大噢。”
“给舅舅白白。”田铃拿着孩子的小手摇了摇。
“呸呸。”孩子兴奋的挺了挺身子。
张铁军上了车,车子启动,顺着大马路往西而去。
不老少认识张铁军的人都站在那瞅着汽车开远,在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田铃抱着孩子扭头就走,再不走就该有人过来问东问西了。
这会儿她才反过来味儿,心跳的嘣嘣的,就感觉浑身发热,脸胀的通红,力气也大了,不知道累似的一口气回到家里。
上楼都是健步如飞的,好像根本没抱孩子。
她家白天从来不关房门,她直接进了屋里把孩子往她妈的床上一放,这才开始大口喘气。
老田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妈妈坐在床边上鼓捣秋衣。七月底,要开始凉了。
“这是干什么玩艺儿呢?”田妈赶紧放下针线把孩子抱起来:“脸怎么这么红?你嘎哈了?”
田妈说话的声音特别细,特别温和,可少女了,和年龄相当的不搭。
“通红通红的。”老田看了看大女儿,往门外瞅了一眼:“怎么了?”
田铃端起老田的茶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出了一口长气儿:“我在楼下遇见张铁军了。”
“当官那个呀?他怎么了?”田妈逗着孩子问。
“说了会儿话,”田铃看了看老田:“他给了我三百万。爸你明天陪我去市里吧。”
屋里一静,卡顿了好几秒。
老田一个高从沙发上就跳了起来:“多↗(压低声音,颤音儿)多少?”
田铃把手里的支票递给老田。
老田的第一反应跑到门口把房门咣的就给关上了,这才回来看支票,数了两遍零,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大写。
“妈呀,真的。”
田妈就看田铃:“你跟他什么时候有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呢?你个瘟灾的。”
田铃看了看老妈:“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骂我嘎哈?他没把我忘了还不好啊?”
老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他刚毕业那会儿,九零年九一年那会儿。”
“这个瘟灾孩子你说。”田妈皱起了眉头看向老田:“这可咋整?”
“还有人知道不?”老田问田铃。
“没人知道。”田铃摇了摇头:“不是在咱家就是厂里,一共也没有几回的事儿,他就是记恩的人,希望我过的好点儿。
我结婚他拿了一万过来,我在街里买房子的钱也是他给的。”
“还在咱家?”老田和田妈对视了一眼,双方都表示一点也不知道。
“哎呀,没你们想的那些事儿,在咱家能干啥?真是的。”田铃跺了下脚。
“那你们干啥了?”
“啥也没干哪,就是好呗,说说话,他来咱家不总是在这看书嘛,我俩就唠嗑呗。”
“就唠出来这个了?”老田晃了晃手里的支票:“我咋那么不信呢?我也经常和别人唠啊,唠了好几十年了。”
“你和谁唠了好几十年了?”田妈看向老田,发出心灵的质问。
“我就那么个意思,你别捣乱。”
“真没有,就拉拉手抱一抱这样,别的什么都没有,那时候他才多大呀?你俩真是的。”
“他和咱家燕子是一届的吧?”老田想了想。
“嗯,比燕子小两岁。”
田铃给儿子擦了擦嘴:“他说拿这个直接就去换钱,爸你明天陪我去吧,正好给家里买点啥。”
“比燕子还小两岁呀?”田妈愣了一下:“妈呀,那他上初中才多大?”
老田瘪了瘪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会儿咱家燕子还想和他处呢,这幸亏是没处上。啧,处上是不是就好了?”
“姐俩拉一堆呗?”田妈瞪了田铃一眼:“看你整出来的这些事儿,怎么收场?”
“这小子真大方,三百万,我的妈呀。”老田看了看支票:“我这挠抓了大半辈子了,咱家一共才有多钱?”
他家在这边儿属于是条件好的那一拨,手里有点钱,比一般人家强多了。
光是租书一年就是大几万块,工资都是干攒的,根本没地方花。
虽然这几年租书的生意不大好做了,但也还是有收入的,一样比上班强的多。
多了不敢说,老田手里三四十万还是有的,而且不显山不露水的。
所以这三百万对他有冲击,但不是那么大,毕竟也是吃过见过的。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肉没吃一口给你这么多钱?他傻呀?”
田妈看着大女儿幽幽的发出灵魂的问话:“结婚一万,买房好几万,这又三百万,还有什么?你多啥?”
“我给他孩子了,行了吧?”
“你到是想,那可真就是梦想了。”田妈叹了口气,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这可咋弄你说?你怎么。这可咋整。”
“这不是让我爸陪我去嘛,钱拿回来就放你这呗,我要用的时候管你要。”
“不给俺们分点儿?”老田嘿嘿笑。
“你不是有钱嘛,好几十万还要嘎哈?也好意思,”田玲翻了亲爸一眼:“我结婚你咋不多给我点呢?”
“给你还少啊?没良心的玩艺儿。咋的我嫁个姑娘还得把家当搭上呗?”
“你去考个票吧,我给你买台车。”田玲大气的一挥手。
“那还是算了,”老田看着手里的支票乐呵:“咱家用不着那玩艺儿,太显眼了,日子过好比什么不强,
多吃点大肘子才是真格的。”
“吃,以后一天给你买俩。”
“吃吐呗?”
“就完啦?”田妈看向老田。这么大个事儿,你就这几句?
“那你还想嘎哈?”老田看了看媳妇儿:“事已经是这么个事了,还是好些年前的事儿,能嘎哈?
这事儿别和燕子和政委说,就咱仨知道就行了。都过去这么些年了。”
田妈总感觉不大对劲儿,但是也想不到什么招儿。
指着田玲骂:“以后田玲你给我记着,要是再和哪个男的扯乱七八糟的,我打死你,这个门你就别进了。”
“我谁都看得上啊?就算我想扯是不是也得找个比他强的?”田玲翻了个白眼儿。
“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老田叹了口气:“那你得去京城,找那些八九十岁的。希望不大。”
“他回来嘎哈?”事情说完了,田妈的八卦劲儿又上来了:“他家不是都搬走了吗?”
“说是去区里有事儿,我没问,他的事儿我敢问哪现在?”
“也是。槽特么的他家祖坟埋哪了呢?这也太夸张了,这才多大?二十五六岁,到顶了都。”
“那也是好事儿,”老田说:“现在咱们区要拨款有拨款要政策有政策,这不大伙都跟着占香儿?
厂子这都多少年吵吵着要更新要升级的,哪有动静?
你看看这次,厂房都重建了,全部自动化,工资福利都提上来了。听说又要开始分房子了。”
田妈踢了踢田玲:“老大,你不给你爸说一声,给安排个小官儿干一干哪?你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一把厂长。”
咣咣咣,门被砸响。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儿,老田把支票收了起来,田玲去打开了房门。
“关门嘎哈呀?”田政委一头汗水的走了进来。
“风关上的吧?说话呢都没注意。”老田看着电视随口应付了一句。
田政委风风火火的钻进了厕所,也没在意:“我二姐没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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