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的?”指导员就一抽抽脸:“你有什么资格处理?你们没参加过岗前培训吗?”
保安这个工作在大方向是属于是受地方公安局监督管理的这么一个特殊行业,所有从业人员在上岗前都要接受警方的正规培训。
不过从九五年开始,这个规定就有点开始松散了,不再强制要求,培训也大概率的成为了一种形式。
虽然按照正式的文件来说,保安公司民营化是从一零年才开始的,但实际上从九五年就已经开始了。
从内设到外置,从全行业监督到随意报备即可。
到九七年这个时候,很多保安事实上就是私营企业的一个部门,和公安机关已经没有任何的关联。
如果非要说关联,那就是买卖关系,他们所使用的器械这些是需要指定购买的。
“别乱说话。”组长瞪了那年轻保安一眼,掏出烟来笑着走过来:“仉所,秦指导,麻烦你们跑一趟。没什么事儿。”
仉所长抬手推开他递过来的烟:“随意扣押学生,不让走也不让报警,你哪来的权力?”
“误会,都是误会,怎么可能不让报警呢?是不?她们偷了东西肯定不让她走啊,那我不是失职了嘛,正检查呢。”
“你就是不让我们报警,我们也没偷东西,包你也翻了,还让我俩脱衣服。你们是流氓。”
这小丫头将来能有点出息,这小脾气可以,而且能跟上话。
秦指导员正在看周可丽她们几个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詹静翁丽夏思兰她们三个人的不一样。
“那个,请问一下。”他对周可丽说,话说出来了又发现有点唐突。
总不能问你是不是我们部长的媳妇儿吧?部长媳妇儿姓啥叫啥?说了他也不知道。
“我是宣传一处的周可丽。”周可丽拿出工作证递给秦指导员。
秦指导员接过工作证打开看了一下:周可丽,一级警督,公安部宣传局宣传一处,副处长。
合上人民警察证双手还给周可丽,秦指导员给周可丽敬了个礼:“学院路派出所所长仉向军,指导员秦志民奉命报告。请您指示。”
仉向军赶紧跟着敬礼。
“我举报他们无故扣押威胁女学生,翻包还要搜身,我怀疑他们在耍流氓。”
周可丽指向保安组长:“我想知道他们哪来的胆子这么干,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了,都有哪些人参与。”
“明白。”仉所长又敬了个礼,然后一挥手:“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小妹妹,不要怕,我们给你们做主,一会儿送你们回学校。”
“别怕。”周可丽伸手在那个有点脾气的小姑娘头上撸了一把:“勇敢点儿,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儿就找警察。”
“姐姐你也是警察呀?”那个好欺负的女生弱弱的问了一句。
“嗯,我也是警察,你胆子得大一点儿,这像小猫似的怎么行呢?”
“报告,周处长,那我们就带人回去了,”仉所长说:“部长要求我们审出结果马上汇报。”
“行,那你们忙。”周可丽抱着孩子也不好回礼,就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哈,一定要弄出结果。
这家超市最好也查查,胆儿也太大了,都是惯的。刚才还说让我也脱衣服。”
这话仉所长和秦指导员都不好接,敬个礼带着这些保安还有两个小姑娘走了。得给她们录笔录。
不过后面的这半句话威力可有点大,一下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咱们还逛不了?”李美欣看人都走了,问了一声。
“逛呗,要不来嘎哈来了?”周可心伸手接过枣枣抱在怀里:“我东西还没买呢。”
“你要买啥呀?”李美欣摸了摸枣枣的小脸蛋儿:“你说话能不能不嘎哈嘎哈的?怎么的就改不出来了呗?丢银不?”
“你特么丢银不丢人,还说我。”
“你要买什么?”周可丽问周可心。
“饼干,他家的饼干我感觉好吃。”周可心冲周可丽笑。她一笑眼睛就眯成了月牙儿,表情特别生动。
“饼干哪没有啊?”
“不一样。”
“就上次给我吃的那个呀?”李美欣问。
“嗯,办公室那个杭美其给我的,说是在这买的。是不是好吃?”
“嗯,还行。”
九七年时候,烘焙食品在国内还属于刚起步的时间段,奶油蛋糕都还没有普及,饼干什么的这些东西都还是局部小商品。
主要是这个时候进口渠道也受限制,中外商品还没有正常流通,外国的很多东西包括饮食都还没有进来。
普尔斯马特一号店里有三成的商品是美国货,当时很受一些年轻人的追捧。
不过话说回来,京城的普尔斯马特一号店事实上和美国的那个普尔斯马特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公司就是几个中国人干的,花钱买了普尔斯马特这个名字在国内的使用权,不管是经营还是商品都和普尔斯马特无关。
九十年代这么干的不只是普尔斯马特这一家,几乎所有的所谓国外名店都是这么个事儿。
人家根本就瞧不上这个市场,不过有人愿意花大价钱用一下名字,他们也非常乐意。白捡钱谁不乐意?
而且也就是用一个名字,还附有一大堆的条件。
至于其他的,进货渠道啊,销售管理啊什么的统统都是没有的,只要不牵扯到他们自身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所以国内的这些品牌店基本上都是在卖一些小而杂的东西,大品牌是一个都没有。他拿不到许可。
不过虫有虫痕鼠有鼠道,这些国内的运营商们也是各显神通。
就像这个普尔斯马特,他们里面也是有能人的,拿到了长城电脑的国内销售资格,也是第一个把电子商品搬进商场的卖家。
长城电子咱们前面说过,这是国内和浪潮,东海齐名的三大电脑公司之一,也是国内唯一的国家级微机重点工程厂家。
九五年长城实现了微机生产二十万台的目标,搬进了位于深圳的新厂区。
九六年二月,长城又成为第一个出厂预装温豆死正式授权版本的电脑厂家。
今年长城电脑的销售有所下降,但仍然是全国第二。第一是神匠公司。
有人就要问了,长城好像不太出名啊,好像平时很难看到这个牌子,真有那么牛逼吗?
真有,不过长城一直走的是专业圈儿,对零售这一块不怎么重视,他是做银行金融等等这些单位的,走的是高端专业机型。
从九六年到零二年,长城的销量极度萎缩,连换了五任总经理,政策也是一变再变,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他后面还会上笔记本,不过生产出来的电脑比苹果的还要贵。
后面他还会把销售整体交给神州数码,然后迅速跌出全国前十,为了减负开始大量裁员。
他还研发过平板,一台能买进口平板两台。
竟干些挺神奇的事儿。
在九七年这会儿,这些从国外‘引进’的超市卖场还是挺吸引人的,很多东西都比较新鲜。
不这成也新鲜,败也新鲜,很快就都水土不服倒下了。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销售形式的问题,国外这会儿全是会员店,但这东西实在是有点不大适应国内的消费观念。
我们都知道,欧美国家的城市往往都是大村子,十几几十公里荒无人烟是很正常的情况。
所以那边的人买东西讲的是大量,大宗,十天半个月补买一次,这样过日子。
但是国内不是啊,国内一平方米都恨不得住十来个人,谁会大宗大量的买东西?当然哈,东北人冬天存白菜不能算。
于是这个矛盾就出来了,我为什么还要花钱办这个会员?为什么要一次买那么多?
中国人他不能理解呀。
所以后来,那不就都倒闭了嘛,新鲜劲儿一过就没人去了。
再一个就是投资者自身的问题,手里没啥钱,没啥钱还想快速发展跑马圈地,急着到处开店,圈着圈着就是一屁股债。
普尔斯马特就是占用了大量的应付货款来发展,各种拖欠租金和贷款,后面连美国人的特许经营费都给不上了。
然后被供货商给告了,这一告直接就崩了,老板刘五一也成了通缉犯。
这个人当过二十年的兵,然后在部队企业工作一段时间以后转到了京城地铁局,他的创业资金哪里来的都是个迷。
零四年四十八家店全面崩盘以后,他带着一个多亿跑去了美国,从此销声匿迹。
至于说在美国当着大富翁,那是不可能的,那点钱远远不够,能保住命就是好的了。
周可丽给张铁军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就和周可心她们一起去逛超市了。李美欣和周可心都是会员。
这个会员到也不贵,一年就两百块钱。
但是对于国人来说,这不就是白扔了两百块钱吗?九七年的两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张铁军这边儿继续写计划,然后继续被打断。
这回来的是张红燕。
张红燕自从去俱乐部当了经理已经很少很少来张铁军的办公室了,想他了也是打电话。
她先去了杨雪那,和杨雪关上门唠了一会儿,唠了些啥别人也不知道,然后才到张铁军屋里来。
“你那个小媳妇儿也怀孕啦?”
“……一进门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张红燕一脸幽怨的看着张铁军:“就对我苛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认识你的时候她在哪?”
“别胡说,哪有那些事儿,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上高中呢,你们才是后来的好不?”
“我也想要。”张红燕伸手握住张铁军的手:“跟我姓,我自己养,你觉得我还可能嫁人吗?”
“……真可以嫁,我不是那种人,你嫁了人还是自己人,什么都不会变,我仍然信任你和现在一样。”
“你觉得我能吗?我心里能扭过来还是能做到这么坦然?我又没让你经常陪我,一个月两个月的还不行啊?”
“……你今天过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不是,顺便的,就是听说她怀孕了心里有点不得劲儿。我不是吃醋。”
这个张铁军到是相信:“那你找我干什么?”张铁军把自己的水杯推给张红燕:“你可是稀客,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
“是你不让我来,是我自己不来呀?”
“呵呵,有事儿我就去你那了,你来干什么呀?是不是?有事就说,我这也有事儿呢,今天写个计划总是被打断。”
“不是我的事儿,也不是咱们公司的事儿,是咱们俱乐部里面一个服务员的事儿,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和你说一声。”
“怎么了?”张铁军放下笔坐直了身子,下意识的就感觉这个,可能不是小事儿。
“你听说过南方农村的换亲吗?”
“听过,也查过。她被换亲了?”
“不是她,她是被要求把每个月的工资全都交给这家里,养她弟弟,得包她弟弟的全部吃喝花用,一直到她弟弟结婚成家。”
“是不是还得负责她弟弟买房买车结婚的彩礼和全部费用?”
“差不多,说养她这么大又供她上学,这都是她应该的。但是实际上她上大学是村子里帮的忙,钱是半工半读。
她说这种事儿在家里那边儿很正常,她还是幸运的,有些女孩儿初中都念不完就得嫁人了。
嫁给孤寡残疾精神病,最好也是个懒汉,天天干活还得挨打那种。
然后结婚换回来的钱一分也得不到,全部归家里,平时还要时不时的给家里送东西送钱,要不然也要挨打。
你信不信?”
张铁军做了个深呼吸,点了点头:“信,这种事儿在南方确实多。我现在就在推动相关立法。”
“那这种事儿你管不管?有没有理由管?”
张铁军就想到了那个把工资全部给回家里,然后自己被活活饿死的女大学生。
“管。”他重重的点了点头:“今年刑法修订的时候,敲诈勒索条款里有这方面的陈述。”
“那你管吧,小丫头哭的都不行了,太可怜了。”
张红燕把一张纸条递给张铁军:“能管到底不?她说她爸和她哥哥能来打死他。”
呵呵,张铁军笑起来,拿起纸条来看:“那就有点吹牛逼了,我真不信能有人来我的地盘上整这些,还打死?让他来呗。”
张红燕拉丝的翻了张铁军一眼,回头看了看门口,凑过来:“亲我一下。”
“要不要抓一抓?”张铁军瞪了她一眼。
张红燕就笑:“要。”
“我刚接了个活儿,”张铁军说:“几个村子都发现了大量的圈禁现象,村民集体抗法。你这又来了这个。”
“那不还是因为你们管的不到?这种事儿就应该杜绝,那些人都应该弄死。哪里的?”
“苏北,已经让蒋卫红负责了。”
张铁军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是女孩儿家的地址,上面女孩儿还写了,这样的事情她们村就有十几个,她知道的。
这是真的恨死自己的家庭了,还算是挺勇敢的。
大多数发生这样事情的女孩儿都不敢和外人说。
其实,往往不敢说才是最后悲剧的重要原因。
再一个也确实和咱们的司法环境有重要关系,往往一听是家庭的事情就不怎么想管了,嫌麻烦。
也确实不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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