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点点头,不再多问。
骡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官道渐窄,两旁的山林越来越密。张玉在外面道:“小公子,再往前就是当年送人的那条路了。往前二十里,便是瞿塘关。”
朱瞻基让车停下,跳下车,四处打量。
这条路确实偏僻,两旁是密不透风的山林,偶尔有几间破败的草屋,也不知是废弃了还是有人住。他沿着路边慢慢走,目光在地上、草丛里、树林边缘仔细搜寻。
突然,他停住脚步。
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块布料,半埋在泥土里,颜色已褪得看不清。朱瞻基蹲下,用树枝将布料挑起来——是一块粗布,像是从衣裳上撕下来的。
“张伯伯,您看看。”
张玉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脸色微变:“这布料的织法,是云南那边的。老臣当年在云南打过仗,见过这种布。”
朱瞻基心中一凛,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二里地,路边出现一间草屋,孤零零地立在树林边缘,屋顶的茅草已塌了一半,看上去废弃已久。
朱瞻基正要走过,却突然停住脚步。
风从草屋的方向吹来,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张玉和谭渊也闻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谭渊拔出腰刀,率先往草屋走去。张玉护在朱瞻基身前,低声道:“小公子稍等,让臣先进去看看。”
片刻后,草屋里传来谭渊低沉的声音:“国公,小公子,你们进来看看。”
朱瞻基拨开张玉的手,大步走进草屋。
臭味更浓了,浓得让人几乎窒息。朱瞻基用袖子掩住口鼻,目光落在草屋角落里——那里,横七竖八堆着几具尸体。
四具。
已经高度腐烂,面目难辨,身上的衣裳也破烂不堪。但从身形和残留的衣物看,都是成年男子。
谭渊蹲下,用刀尖拨弄着尸体。突然,他“咦”了一声。
“怎么了?”朱瞻基凑上前。
“小公子请看。”谭渊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这里有纹身。”
朱瞻基仔细看去,那具尸体的手臂上,确实有刺青的痕迹。虽然皮肤已腐烂变色,但仍能隐约看出象头的形状,旁边还有一行字。
“能看清是什么字吗?”
谭渊摇摇头:“烂得太厉害,看不清。但看这纹身的样式,像是军中士卒的标记。”
张玉也蹲下查看,半晌道:“这是金齿卫的纹身。臣认得,金齿卫的兵卒都会在身上纹上象头形状,卫所的名称,还有一句口号。”
“什么口号?”
“永镇金齿,报效朝廷。”张玉盯着那纹身,“可这纹身……是新的。”
朱瞻基心中一凛:“新的?”
“新纹的。老臣见过刚纹的刺青,伤口愈合后的痕迹,和这个一模一样。这几个人的纹身,最多纹了不到一个月。”张玉站起身,环顾四周,“而且,他们不是金齿卫的人。”
“为什么?”
“金齿卫的兵卒,纹身大部分应该在右臂。可这几个人,有纹在左臂的,有纹在背上的,还有纹在胸口的。”张玉指了指几具尸体,“纹身的位置不对,说明给他们纹身的人,并不知道金齿卫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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