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夏元吉的语气温和下来,“臣知道您是想做好事,那三个县也确实需要银子。可朝廷的银子,每一两都有来处,每一两都有去处。臣若是把这六十万两给了您,那军饷怎么办?官俸怎么办?河工怎么办?”
朱瞻基低下头,半晌不语。
夏元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才六岁,就能为了三个穷县来求他,这份心性,难得。可他不能因为这份心性,就坏了规矩。
“殿下,”他忽然又道,“臣虽然不能给您银子,但臣可以帮您做别的事。”
朱瞻基抬起头。
夏元吉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是福建那三个县的赋税记录。政和县,每年交粮八百石,折银四百两;清流县,每年交粮一千二百石,折银六百两;将乐县,每年交粮一千五百石,折银七百五十两。加起来,一年不到两千两。”
他顿了顿,看向朱瞻基:“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朱瞻基想了想:“意味着……他们太穷了?”
夏元吉点点头:“太穷了。穷到连朝廷的赋税都交不起,穷到百姓卖儿鬻女。这样的县,您就是给再多的银子,也填不满那个窟窿。因为他们缺的不是银子,是活路。”
朱瞻基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夏尚书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银子,臣不能给。但臣可以给殿下另外一样东西。”夏元吉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朱瞻基。
朱瞻基接过一看,是一道公文——免除福建政和、清流、将乐三县三年赋税徭役,准其休养生息。
“这……”朱瞻基的眼睛瞪大了。
夏元吉笑了笑:“殿下,臣翻遍了《大明会典》,找到了这条规矩。边远穷县,可以申请免赋,只要户部核准就行。臣现在就给您核准了,那三个县,三年之内,一文钱都不用交,一个人也不用出。”
朱瞻基看着那张公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头看着夏元吉,认真道:“夏尚书,谢谢您。”
夏元吉摇摇头:“殿下不用谢臣。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殿下……”他看着朱瞻基,眼中满是欣赏,“殿下小小年纪,就能为百姓着想,臣佩服。”
朱瞻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收起那张公文,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尚书,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夏元吉点点头:“殿下请说。”
“您为什么不给我银子,却愿意给我免赋?”
夏元吉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银子是死的,活路是活的。殿下那三个县,需要的不是施舍,是机会。免了赋税,百姓就能把粮食留给自己吃;免了徭役,壮丁就能在家种地做工。这样过上三年,他们就能自己站起来。”
他看着朱瞻基,目光深邃:“殿下,臣掌管天下钱袋,最明白一个道理——银子能救人一时,救不了一世。真正能救人的,是让他们自己学会赚钱。”
朱瞻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出户部衙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简陋的小屋,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夏元吉。
这个人,是个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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