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瑛出班,慷慨激昂道:“陛下,皇长孙殿下沉迷农事,日日下田,与农夫为伍。又沉迷造船,天天往龙江关跑,与工匠为伍。更甚者,殿下竟然蛊惑陛下开海禁、通番邦,以商贾之术动摇国本。臣等以为,殿下年幼,不知国事艰难,这些作为有失皇家体统,望陛下严加管教!”
朱棣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陈瑛,你说瞻基‘与农夫为伍’、‘与工匠为伍’,朕问你,农夫怎么了?工匠怎么了?没有农夫,你吃什么?没有工匠,你住什么?”
陈瑛被噎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陛下,臣并非轻视农事工匠,而是说皇长孙殿下身为天潢贵胄,当以读书明理为先,不该沉迷于这些琐事。殿下是皇长孙,是大明的未来,一举一动都关乎国体。若是让人知道殿下天天在田里摸泥巴、在船厂敲铁钉,岂不有损皇家威严?”
朱棣的目光冷了下来。
“陈瑛,你是说,朕的孙子丢人了?”
陈瑛额头冒汗:“臣不敢!臣的意思是……”
“你不敢?”朱棣打断他,“你不敢,可你做了。你不但做了,还联名上了折子。陈瑛,你胆子不小啊。”
陈瑛扑通跪下,连连叩首。他身后的那几个御史也跟着跪了,一个个面如土色。
朱棣没有继续发作,而是话锋一转。
“朕记得,去年你们跟瞻基打了个赌。三个富县,三个穷县,一年为期,比谁治理得好。现在一年之期已到,结果如何?”
陈瑛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转机。他连忙道:“陛下,臣等所选三县——松江华亭、苏州吴县、常州无锡,一年之内,赋税增加三成,人口增长两成,街市繁华,百姓安居。而皇长孙殿下所选三县——福建政和、汀州清流、延平将乐,赋税没有增加,人口没有增长,街市依旧冷清。胜负已分,请陛下裁决。”
“夏元吉。”
夏元吉出班:“臣在。”
“去年,瞻基跟陈瑛他们打了个赌,三个富县,三个穷县,一年为期。如今一年之期已过,朕记得陈瑛那三个县交了不少赋税,瞻基那三个县却没什么进项。朕想亲眼看看,这六个县到底治理得如何。”
夏元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圣明。臣已让人整理了六个县一年来的赋税、人口、耕地等数据,随时可以呈阅。”
朱棣摆摆手:“朕不看那些数字。数字是人写的,朕要看真实的。”他顿了顿,“三个月后,朕会派钦差去这六个县,实地查看。你们回去准备一下,该补的补,该修的修,别让朕的钦差看了笑话。”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神色各异。那几个与陈瑛交好的官员暗暗松了口气——三个月,足够他们把那些“表面文章”做得漂漂亮亮了。而那些原本担心朱棣会偏袒皇长孙的人,也放下心来——陛下亲自派人去查,总不会偏私。
朱棣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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