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竹林里穿过,带着一点湿冷。
凝霜苑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书,导师令安静躺在书页旁边。
随意趴在令牌边上,绒毛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波动。那波动时强时弱,但始终没有散。
它嘴里还叼着半块酱肉,吃得很慢。
司礼监阵盘那边,只要不是贴脸查验,就只会看到墨洋还在凝霜苑里。
墨洋已经离开。
竹林深处,他换了一身灰衣,气息压得很低。
拟息丹的药力在体内散开,把天罡境五重的灵压一层层压入经脉深处。毒脉沉在主经脉旁边,没有外泄半点黑紫色光泽。
他走得不快。
御玄学宫后山不算大,却处处有阵纹。
石灯,古树,廊柱,甚至路边几块不起眼的青砖里,都藏着感应符线。
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记录。
谁在什么时辰经过,身上有没有灵力波动,带没带禁物,全都能留下痕迹。
唐王把他塞进御玄学宫,不是随便找个地方看管。
这里本身就是笼子。
只是笼子也有排水口。
墨洋停在一棵老松下。
前方是后山的石阶,往上通向观礼预演用的小台,往下则是一片被竹影遮住的坡地。
白天学宫礼官讲规矩时,册子最后那张简图里,维护廊的位置贴着这片坡地。
墨洋没有走石阶。
他抬脚踩进竹林边缘。
脚落下前,他指尖弹出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毒煞。
毒煞贴着地面游了一圈。
三根埋在泥土里的感应线无声发黑。
没有断。
只是被腐蚀掉了表层灵性。
阵纹还在运行,却不会记录他这一步。
墨洋收回手,继续往前。
竹林里泥土松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出十几丈后,前面出现一道低矮石墙。
石墙后方是一条废弃小沟,沟里没有水,底部堆着枯叶和淤泥。
这里看起来很普通。
普通到学宫里那些少爷小姐路过都懒得多看。
墨洋站在沟边,垂眼看了片刻。
沟底有一股很淡的潮气。
不是地表水。
是地下旧渠的气味。
他跳下去,脚尖落在枯叶上。
枯叶没有碎。
墨洋蹲下,拨开淤泥,露出一块灰白色石板。
石板边缘刻着半截符纹,被泥封住多年,已经暗得快看不清。
他伸手按上去。
冰凉。
符纹深处还有灵力残留。
墨洋指尖毒煞一转,沿着符纹缝隙慢慢渗入。
咔。
石板发出轻响。
不是开启。
是警告。
墨洋停手。
石板
强拆会惊动御玄学宫内阵。
他没有继续碰,而是沿着沟底往前走。
走了约半盏茶时间,废沟尽头被一堆乱石堵住。
乱石后面,有风。
很细。
从石缝里透出来,带着地下水锈味。
墨洋站在乱石前,目光扫过每一块石头。
这堆石头不是自然坍塌。
有人故意堆的。
最外层是普通山石,里面夹着镇灵砖。砖缝之间涂过灵灰,能遮住后方通道的气息。
换成普通修士,最多觉得这里是旧排水沟尽头。
墨洋抬起手,指腹贴在一块镇灵砖上。
毒煞没有爆发。
只渗进去一点。
砖内的灵灰被腐蚀出一个小孔。
一股更明显的阴冷潮气从孔里钻出。
墨洋眼神沉了几分。
找到了。
御玄学宫后山的排水暗沟,确实接着永宁渠支线。
他没有破开石堆。
今晚只是探入口。
入口确认就够了。
墨洋正准备收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
不是风。
有人踩断了枯枝。
墨洋没有回头。
灰衣下,他的右手已经按住灭世斩刀的刀柄。
“谁?”
身后沉默了两息。
一道苍老声音从竹影外传来:“墨导师,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挖沟?”
墨洋转身。
竹林边缘,藏书楼那个看门老头站在那里,手里还是端着茶杯。
夜里没有灯。
他的眼皮依旧耷拉着,腰背微弯,脚下却没有踩出半点痕迹。
墨洋看着他。
老头也看着墨洋。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废沟。
风从乱石缝里吹出来,沟底枯叶轻轻晃动。
墨洋松开刀柄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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