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玲珑心七弯八转,竟一时没看清般鹿手中的物件。
般鹿毫不客气地掴他一耳光,将玉珏放在他面前,“说话!”
老道吃过二人的折磨手段,似很畏惧,颤巍地点头,眯眼对着玉珏瞧。
这一瞧,表情剧变,结结巴巴地招认,“这,这是我家祖传宝贝。”
“双勾夔龙纹,是你家祖传么?本司马记得,此玉自古祁都遗址下挖掘出来,被王室做成了族徽,向来是祁州王族佩带之物,怎么,你是哪位王族?”
夔龙纹玉珏?盼妤下意识捂住腰间,她看向般鹿手指下悬动的玉佩,圆润脏污,造型普通,摇曳的火光下,甚至看不出光泽。
她咽了咽喉咙,想替他否认,话在喉间,突然决定静待。
因为司徒扬歌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她不敢动。
她没有半点兴趣在任何事情上,输给此十分碍眼之人。
般鹿与司徒扬歌对视一眼,蓦地将悬动摇摆的玉佩砸到地上。
碎玉四溅,竟仅发出了一声怪异的闷响。
盼妤追踪视线,看般鹿蹲在地上,将最大一片残玉本体举在空中。
一种独特而古老的青绿色泽透光而出……
竟,真的是……
盼妤愕然。那残玉中空,里间藏着一方细小精致的十字玉柱,玉柱里固定了一块更加小巧精致的玉珏——
与自己腰间的一模一样。
“桩桩件件,从案牍文书到身份信物,都是你无法辩驳的铁证,何必负隅顽抗?本司马多的是人证物证,还可以将这枚玉珏送往祁州,你觉得——”
司徒扬歌满脸讥诮,“你不会这么天真,以为他会来救你吧?你落入任何人手里,只要厘清与祁州的关系,最想你死的,便是他了。”
话毕,先是一阵静默的死寂。
“不……我……”一声绝望的呜咽从老道喉咙溢出,充盈了被扒光皮囊后的恐惧。他目光疯狂地扫过众人,像溺水者慌乱地搜索最后的浮木。
找不到……找不到!!……
这贫瘠无能的土地上,根本不会有能救自己的人!
他脸色变得煞白,眼神里填满惊痛和茫然,“如不是我王获利,也会被前朝那些余孽图谋,至少我——”
“至少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对得起你国王廷!”
司徒扬歌扑哧被他逗笑了,“头一次听说中饱私囊还这般理直气壮。”
“枉顾边塞戍卫,给外夷可乘之机是对得起?”
“借天灾荼毒百姓,是对得起?”
“长外夷威风,令国家颜面尽失,也是对得起?”
三句反问尖锐冰冷,从阴影中刺来,字字如刃,戳破所有的巧言令色。
裹挟了血泪的罪孽,根本无从反驳。
羞耻与混沌在老道的脑海横冲直撞,但他并非被这些感情所控制,而是方才几句凛然怒气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熟悉。
那声线底子里蕴藏着久远的矜贵腔调……他在哪里听过?!
模糊又强烈的感觉激发了近乎本能的渴望,他竭力抬眼,浑浊的目光迫切想穿透昏暗的光源,向声音来处努力探去——
这道纤细婀娜的身影,终于从光影交错处现身。
她并未刻意张扬,却从宫裙腰带上撩起一枚玉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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