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纹凛收回目光,自然落到身侧,那恬淡的神采融化了几丝涟漪。“无妨。”
他应得不甚在意,也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浓黑的药汁倒映出一张无奈又无计可施的脸,盼妤端详他表情变化,忍不住疑惑,薛纹凛嗔道,“没什么,正在遭受打击报复。”
苦涩的气息窜入鼻端,他眉心未展,静静饮尽。
养精蓄锐的时光温馨而宁静,偶来也有风风火火的时候。
譬如现在,薛北殷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修身的皮靴踩在地上发出闷响。
小王爷只有在薛纹凛面前,才恢复与年龄相符的脾性,“义父!”
声音不像故意伪装出来的不怒含威,反而清亮飞扬,“大司马来信,说皇帝松口了!”
薛北殷回神站定,敏锐捕捉到一种还未完全散去的微妙氛围。
薛纹凛放下药碗,“知道了。司徒还说了什么?”
“他选了日子,请义父一同面见,听口气,恐怕跟我朝有密切关系。”
说出的话与表情眼神在各过各的,嘴里出来的是正事,眼神却在游离,表情也正表达着强烈的审视意味。
薛北殷一贯在薛纹凛个人情感一事上态度坚决,尽职尽责扮演着“继母令我家破人亡”的嫡长子角色。
尽管万一来真的,他根本撼动不了义父做下的任何决定——
只要嫡子不肯,“坏女人”休想进门。
可惜自济阳城重逢以来,此女十分懂得忍辱负重、伏小做低、用尽手段令义父心软,此后逐渐迷失清醒……
他莫名地面色渐冷,暗戳戳鄙夷,心说某些人心志不坚定,也是原因之一。
薛北殷:哼。
盼妤:?
薛纹凛:......
此后果然挑了个好日子,一行几人到达皇陵,司徒储良被幽禁在此,是个四周封闭的小院子,陈设清冷,但里三层外三层布置了守卫。
薛纹凛下了马车还犯晕,被薛北殷搀着手站定歇气。
他四周环顾,抿抿唇,“这么简陋?”
司徒扬歌在一旁耐心等,听罢笑了,“幼主是他亲儿,本座又没断他天子血脉,宗族自有判定。说到底,不是我要这么对他,是他已无被看重的价值。”
薛纹凛淡淡颔首,绕着院子几进几出,终于见到正主。
青年太上皇裹着褪色旧袍,正在台阶枯坐。
薛纹凛站在门口轻声质疑,“戴镣铐?”
司徒扬歌挥挥手,让人在门外摆来软椅,“因为今日之期特地弄的,也是为了你和小王爷的安全,不必去在意。”
薛纹凛明显不赞同,司徒扬歌被逗得又笑,揶揄,“从前我就说,理解不了你们这些天潢贵胄的想法,成王败寇何来体面可顾及?别把同情心泛滥到他身上。”
薛纹凛斜睨不语,大有你可以不听,但我坚持初心的坚决。
众人就位,薛北殷跟在司徒扬歌身后,甫进屋就挥退了所有侍人。
“太上皇,今日应约而来,精神尚可?”
司徒扬歌语气不带情绪,径自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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