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说的极是。京兆府那种地方,一盏茶能抛出多少明枪暗箭?摄政王确定受得住?”
她抿紧唇,想说不说憋了良久,终道,“祁州不比西京,或许令人糟心的官员不胜枚举,让你陪着去,是你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我欠你不够多?”
薛纹凛终于转过头来。烛光落在滑顺的侧脸,轮廓清瘦而冷峻,瞳孔里映出一枚倔强的倒影,眼底却像压着风暴,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她,像是在衡量一句话该不该出口。
“这是公事。”他最终说道,“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盼妤一愣,随即气极反笑,接着逼近一步,几乎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这般不敢坦荡,”她声音微颤,言辞愈发尖利,“是在防我,还是在防你自己?”
这一句,终于戳破他竭力维持的冷静,薛纹凛唇线压平,下颌隐隐发紧,几乎下意识地反击,“你以为你——”
话出头,猛地停住。
空气像被骤然抽空。
你以为你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上心?
你以为你多少斤两,这般不自量力?
他想说什么?
盼妤站在原地,脸色白了一瞬,勉力稳住。
他擅隐忍,她必问不出后半章。她抿紧眼皮我,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我明白了。”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似披上那层“文夫人”的表皮。
“京兆府这一趟,本就是我该走的路。你若真为大局,就留在后方,看我怎么破。”
他大约料到话出口后能有的反应,却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薛纹凛抚着太阳穴处的汩汩急跳,他想反驳,至少并非她以为的那样,可话在喉间翻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化作骤然袭来的闷咳。
他下意识抬手掩唇,咳声压抑而急促,像从肺腑深处撕开的口子破腔而出。
盼妤条件反射般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别过来。”薛纹凛喘息着,胸腔起伏愈加剧烈,声音已然失稳,话哪里还有分量?
盼妤眉心一跳。
果然倔强之人反骨深,越不允过去她偏想犯规,直接越过雷池伸手扶住他,指尖触碰到的温度凉得沁心,“这下你总该信我的话了吧!”
她声音分明裹挟着怒意,止不住颤抖,“你的招数,是当场昏过去吓退京兆府么?”
薛纹凛:......
他又气又无奈,闭眼扶在案几,额角隐隐沁出冷汗,半晌,自嘲般扯了下唇角。
“好吧……你赢了,你去。”
这话说得轻,却针扎得盼妤心口一缩,她咬唇怨怼,“你非要把话说成这样?”
薛纹凛苦笑,抬眸的目光极深。
她尝试解读,有担忧、克制、或许有不肯承认的柔软。
终究,薛纹凛不置一语。咳嗽来得急狠,等气息勉强平复,人都快伏入案几,扣在案沿的指节偶有微挛,他毫无力气,止不住手背细微的颤。
盼妤再顾不得方才的气话,上前一步,脸埋得快与案几齐平。
她贴近哄,“别硬撑了。”边说语气不自觉软下来,“我扶你去床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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