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州王若有心破坏盟约,自要确保消息绝无走漏风险,难道他不晓得你还政?难道在祁州的地盘他会怕你不成?不过是投鼠忌器,唯不透风声四字罢了,你倒会自己送上门。”
盼妤被他训得哽噎。
其实如今,他们在祁州已薄有根基,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属实不易。
但越呆得久,她越不想等。
薛南离的生死、最后一块六龙令的下落,都是她卸磨薛纹凛心房的绊脚石。
她终究贪心,做不到对当下已有的胜利果实视而不见。
这里毕竟不安全,她只想赶紧带着他撤出异境。
盼妤脑海旋起风暴,面上却恹恹不说话。
偏偏那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让薛纹凛心头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他兀自静默半晌,自动松开她的手腕,继而叹口气,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梢。
“我并非怪你,”声音里全然无计可施,“那位老仆……可靠吗?”
女人的眸眼霎时亮起,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母亲信他。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信是托人辗转送去的,用的是只有我和母亲才知道的暗语。即便被人截获,也看不出端倪。而且,我只问安,并未提及任何旧事。”
薛纹凛轻阖眼,迅速在心中权衡。
这番行为的确有她的道理,事关六龙令的下落,如若前任祁州王真奉若至宝,如今只可能传到青骢手里,如若不是,还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紧绷的心弦稍松,肩上的疼痛愈加显形,他疲乏地靠回软榻,抬手按住。
“别动。”盼妤出声制止,倾身靠近,垂首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衣襟的系带。
直接动手,不造前戏。
薛纹凛微瞠,嘴和手都忘了动。
这就是纵容的下场。
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衣衫褪下些许,露出瘦削的线条和白皙肌理上些许青紫的痕迹。
她仔细看了看,没有奇怪的迹象,这才稍稍放心。
“我帮你用些散瘀的药。”说罢,转身去取早就备好的干净棉布和药。
薛纹凛没有拒绝。
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肩膀的皮肤,引发不自控细微的战栗,药粉洒在瘀紫的患处,瞬时发生清凉的刺痛,她旋即用棉布轻轻按压,带来一阵缠绕的触感。
轻浅的呼吸缠在耳后,柔且规律。
方才那些关于危险、关于旧事的沉重话题,似乎暂时被这静谧而亲密的照料驱散了。
“凛哥。”
“嗯?”
“柳三要带你去见的新人物……你会带上我吗?”
薛纹凛身体微微一僵,拒绝的话喉咙滚动,但肩头温热的重量和她话语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让他又把话往后一咽。
尽管,有可能是她达成目的前故意示弱,他终究不忍。
“看情况,”薛纹凛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若是寻常的宴饮交际,去也无妨。若是别的关节,你不宜现身。”
拿着几张不同的皮相在人前晃来又晃去,终究不是办法。
盼妤听出题中的审慎,却也细微触到一点保护之念,心里既暖又涩。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一声,然后鬼使神差一动——
极轻、极快,将唇面轻掠过他颈侧的皮肤。
触感温热而柔软,像羽毛拂过,又酥又麻,瞬间窜遍薛纹凛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都快变调,“你……”
始作俑者犯了事,自己都被吓得心跳漏拍,她直起身,面如土色。
薛纹凛:“......”
你字以后无下文,欺负的和被欺负的,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瞪着他,眼神空茫。
他看看她,一脸怔忪。
静默半晌,空茫的眸眼回复清明,眼底潜住一丝潮红。
薛纹凛听见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无事发生地请求,“别看情况了,你带我去吧。”
她声音转而有些闷,隐隐缠着一丝执拗,“总好过我整日独自胡思乱想。”
薛纹凛自己都不知应了些什么。
总之,莫名其妙变成了二人成行。
时光悄然流淌,白日里,盼妤变着法子给他调理身体。
汤药之外,还有各种“精心烹制”的药膳。
薛纹凛盯着一锅乌黑烂熟碎肉汤沉默无语。
他抬首,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他微眯,迟疑道,“果真毒不死人?”
盼妤气结,将碗往前一推,索性舀起满勺递过去,“我这厨艺你还不信?”
薛纹凛无奈吁气,信才有鬼,他却不再逃避,只自己夺回勺子慢慢品鉴起来。
“如何?”连那脸上的表情也兴奋莫名。
薛纹凛一度怀疑,是那日自己无言之中的妥协,又让人信心倍增。
果真,心软是要不得的,自己当时怎么就没一鼓作气反抗回去?
莫名诡异。
甚至入夜,她也十分精通如何不让人好睡。
几番行动留下遗症,只每日肩伤疼痛,薛纹凛有时难以入眠。
她竟不知如何窥见到了,入夜便撑着小灯坐在他榻边,或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说话,或干脆念些闲书给他听。
那声音柔软悦耳,在寂静的夜里像潺潺溪水,似能抚平一切痛楚烦扰。
薛纹凛无计可施地找补,或许这种策略,对任何同类病患都好使的。
他的确听着听着便睡着了,朦胧中甚至能感觉对方掖被角的动作,而后悄声离开。
次日就要回楼。傍晚,两人在院中小酌。
盼妤不允他多喝,又担心管教之意明显,只好约定二人浅酌。
一壶淡酒迎着清浅月色。
她叹声气,“一想到百花楼,禁不住地头疼。”
薛纹凛心中了然,却不接话,只看着杯中月影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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