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贵的客人们。”
他放缓了语速,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仿佛要直接将话语送入每个人的心底。
“你们此刻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我完全理解。”
“在你们看来,或许觉得我们过于……残忍?过于酷烈?认为‘诛尽’二字,有伤天和,有悖仁道?”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如果你们生长于此,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身经历过这片大陆被蛮夷反复践踏、文明之火几度濒临熄灭的绝望循环,你们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不再看窗外飞逝的繁华,目光投向车厢虚空,仿佛在回溯一段被血与火浸透的、漫长而黑暗的岁月。
“有些真相,林翰冕下的笔记或许未曾详述,或者,在祖地的传承中早已缺失、被篡改。”
“今日既然诸位是得到冕下笔记指引而来的贵客,我便斗胆,将那段被埋藏、被蛮夷及其后来篡夺者极力抹杀的真正历史,告知各位。”
他的声音在车厢内缓缓流淌,将一幅远比斗罗大陆永夜时期更为古老、更为惨烈、循环更为绝望的文明史诗,铺陈开来。
“这片大陆,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历史已模糊成传说的时候,并非蛮夷之地。”
“它的第一批开拓者,点亮第一堆文明篝火的先民,是我们共同的祖先——来自遥远祖地(斗罗大陆)的‘宙朝’遗民。”
“那时的这里,蛮荒未辟。”
“我们的祖先披荆斩棘,建立城邦,制定历法,传播文字,教化万物。”
“而当时的所谓‘蛮夷先民’,不过是散居深山老林、与野兽为伍的野人部落,蒙昧未开,形同禽兽。”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叹息。
“先祖仁慈,见其可怜,心生教化之念。”
“授以耕种,教以织造,传以文字礼仪。”
“起初,似乎颇有成效,一些蛮夷部落开始依附城邦,学习技艺,甚至有了简单的社会组织。”
“然而,文明的火种,点燃的并非都是智慧与良善。”
“对某些天生的掠夺者而言,文明的外衣,不过是更方便他们攫取利益的工具。”
他的语气转冷。
“当蛮夷学会了使用更精良的工具,学会了简单的战术配合,他们的贪婪与野蛮也随之膨胀。”
“他们发现,辛辛苦苦耕种一年,不如抢劫一座富庶的村庄来得快,遵守繁琐的礼法,不如直接挥动刀剑来得直接。”
“于是,‘戎狄入侵’开始了。”
“那不是战争,是瘟疫,是蝗灾。”
“他们不攻坚城,专掠毫无防备的乡村,不杀青壮,专屠老弱妇孺以制造恐慌,不图长久占据,只求烧光、抢光、杀光。”
“他们用从我们先祖那里学来的冶铁术打造刀剑,回过头来砍向传授技术的恩师。”
“用学来的战术包围落单的军队,用抢来的粮食养活更多的强盗。”
“宙朝在此大陆数百年的经营,建立的初步秩序,就在这种无休止的、毫无底线的袭扰与破坏下,如同沙堡般崩塌了,只留下满地焦土与白骨。”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周墨平静到冷酷的叙述在回荡。
“劫后余生,痛定思痛。”
“又经过不知多少年的休养生息与艰苦斗争,一支名为风朝的朝代成立,试图来重建秩序,可惜没有建立多久,这个朝代,便崩溃了。”
“另一支来自祖地的力量——‘星朝’,再次踏足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试图重建文明。”
“而此时的蛮夷,已非昔日的山野野人。”
周墨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与深深的忌惮。
“他们从宙朝的覆灭中学到了‘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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