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是连夜从北门逃出去的,走的时候连王府里的细软都没来得及收拾,只带了百余名亲卫骑了马便跑。
他一路向西跑了三天三夜,沿途不敢走大路,专门挑偏僻的山道和小路绕行。
第四天傍晚,终于进了晋王的地盘,在一座小县城外头看到了晋王的旗帜。
他站在城门口,浑身尘土满面疲色,身后的亲卫也只剩了二十来个,马都瘦了一圈。
城门口的守兵看到一队灰头土脸的人马靠近,先是警惕地端起了长矛,矛尖斜斜对着来人。
等看清了燕王的模样和腰间那把磕了凹痕的佩刀,才有一个什长认出了他。
什长连忙放下长矛朝里面喊了一声,另一个人飞快地转身朝城里面跑去了。
晋王正在县城里的临时行辕中处理军务,听到亲卫报说燕王来了,放下笔起身迎了出来。
两人在行辕门口打了个照面。
燕王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袍角被树枝刮破了一截,脸上的灰混着汗淌下来在腮边留了几道泥痕。
满脸的狼狈之色。
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四哥…我襄州丢了。”
晋王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伸手往里面指了指:“进来再说。”
行辕设在县衙后院,一座三进的小院子,比燕王府的东跨院都小。
正堂里点了一盏油灯,灯罩上熏了一层薄薄的烟垢,把光线拢得有些昏黄。
晋王先坐下来,让人端了两杯热茶。
燕王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烫得直吸气也不肯放下。
喝完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两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油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张从前惯于桀骜不驯的脸照出了几分憔悴和苍老。
晋王坐在他对面,等他缓过来了才开口问了一句:“襄州是怎么丢的?”
“赵光嗣的主力全压在我这边了,他从河洛分兵之后,往西追你的是偏师,往南打我的才是主力。”
燕王叹了口气,“我在浑河设了一道防线,本打算据河而守,没想到赵光嗣手下大将刘祖派了一支轻骑绕了两百多里地,绕到了我防线后面。”
“那一战我的主力尽数丧失,只得往后撤。”
“但军心已经散了,我手底下那些节度使,一听说赵光嗣的禁军来了,还没接仗就有人跑了,城池一个接一个地投降。”
“我带着人从襄州城防线上守了三天,每天夜里都有将领带着自己的部伍偷偷溜走。”
他说到这里攥了攥拳头,脸色变得铁青,“第三天的夜里,负责镇守城东的将领直接开了城门把人放进来了。”
“我要是再晚走半个时辰,今天你见到的就是赵光嗣派来传话的人了。”
晋王听完他的话,沉默着摇了摇头:“襄州丢了就丢了,人还在就还有机会,你手底下还有多少人?”
燕王再度叹了口气:“跑出来的时候带了百余亲卫,路上散了不少,现在就二十几个还在跟着。”
“其余的…不是战死了就是投了赵光嗣,倒是还有四河跟陈余两个藩镇,但我听说赵光嗣已经派人去劝降了,我就没敢去。”
晋王皱了皱眉,但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头,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说:“老五,你现在手上没兵没粮,要重新立起来至少得花半年以上的功夫。”
“赵光嗣不会给你半年,你得找个能保住你的人。”
燕王抬起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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