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南门外的仪仗队伍从天亮便站到了日头偏西。
礼部的旗手举着各色旌旗,仪仗兵扛着金瓜钺斧朝天镫排成两列,达官显贵们三三两两聚在城门外的凉棚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还算凉快,到了午后便毒辣起来,晒得旗面发烫,仪仗兵额角的汗顺着铁盔的边缘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痕。
晋王骑着一匹枣红马立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淮王和楚王。
他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亲王袍服,玄色底子绣金线蟒纹,腰间系着玉带,头戴远游冠,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神色。
但骑在马上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那层笑意已经有些发僵了。
他时不时偏头朝官道尽头看一眼,官道上空空荡荡,除了几个赶路的乡民和一辆拉柴的牛车之外,什么也没有。
崔道浩站在晋王马侧,穿着一身紫袍金带,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今年六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阖着,像是不太愿意睁眼看面前这片日头底下的空路。
身为京都五家之首崔家的家主,同时也是朝中百官之首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经很久没有等这么久了。
崔道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把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偏过头朝晋王开口道:“殿下,老臣听说镇北王在北疆的时候,出入都是带着几百亲卫骑马驰骋的。”
“边军出身的人,规矩意识淡些,殿下不必太过在意。”
晋王看了他一眼,开口时语气平和:“崔公,许山这个人不可小觑,他从北疆一个镇将起步一路打到今天,手里十几万北府军,火器独步天下。”
“这样的人,不能以出身论。”
崔道浩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表情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傲然:“殿下说的是,不过老臣以为,边军终究是边军,打仗再厉害,到了京都,还是要讲礼数的。”
“他若是不懂礼数,老臣可以教他。”
他说着把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拐杖尖在石板路面上磕出清脆一声响。
身后的达官显贵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有人提起了蟒山上燕王被杀的事,旁边几个人听了都摇头。
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那是宗室亲王,说杀就杀了,成何体统”,旁边的人连忙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噤声。
日头继续往西偏,仪仗队伍里的旗手已经换了两轮岗,几个年岁大的达官显贵撑不住晒,退到城墙根的阴影里坐着了,只剩下崔道浩还站在晋王马侧。
虽然额角也渗了汗,但腰板始终挺着。
终于,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匹马。
那马是从北府军大营的方向来的,马上的人穿着北府军的灰布号衣,腰间别着一面小旗,是方才被派去传话的那个亲卫。
他一路策马跑到仪仗队伍前面,在晋王马前勒住了缰绳,翻身下来单膝跪地,喘着气把话说了:“禀晋王殿下,镇北王说北府军大营事务繁忙,今日不便入城。”
“有什么事,请晋王殿下移步大营去谈。”
这话说完,凉棚
然后崔道浩的拐杖猛地在地上一顿,沉声道:“什么?他不来了?”
亲卫低着头没有接话。
崔道浩转过身来,朝着身后那群达官显贵扫了一眼:“诸位都听见了?北府军那个镇北王,朝廷派了仪仗队伍在南门外等了他整整半日,他一句‘事务繁忙’就打发了。”
“这成何体统?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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