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不是什么笑容。
没有温度,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胜利的意味。
那更像是一个标本师,在冷冽的寒光中,对着玻璃罐中那只被钉死的、徒劳挣扎过的蝴蝶,投下的最后一丝毫无波动的、确认性的打量。
冰冷得令人骨髓生寒。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如同一个无声的引爆指令。
“啊啊啊啊——!!!”
虞乔薇积蓄到顶点的恐惧、绝望、嫉妒和不甘,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冲破了喉咙的桎梏,化作一声凄厉到变调、穿透整个巷子的尖利嘶叫!
那声音充满了崩溃的歇斯底里,如同野兽临死前的哀嚎,划破了短暂死寂后的低语嗡鸣。
她猛地捂住脸,似乎再也无法承受那目光的注视和周围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她刺穿的视线,不管不顾地转身,像一只慌不择路的无头苍蝇,狠狠地撞开挡在她身前的、同样惊呆的经纪人助理,发疯似的朝着巷子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薇薇!”“乔乔!”经纪人撕心裂肺地喊着,和助理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
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摄像机镜头疯狂地追随着那个仓皇逃窜的白色身影,试图捕捉下这戏剧性十足的崩溃场面。
混乱之中,导演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极其难看,但面对镜头和无数还在直播着的观众,他只能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对着苏琴的方向,再次深深地鞠躬,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已的:“苏……苏琴女士!万分抱歉!我们……我们节目的嘉宾情绪有些失控……我们改日……改日一定带着最诚恳的……”
他的话尚未说完。
“啪。”
一声轻响。
那扇刚刚才被推开的、承受了无数目光洗礼的、不起眼的木门,在万众瞩目之下,再次干脆利落地合拢了。
门栓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将门外所有的喧嚣、混乱、惊愕、狂热,以及那个正在上演的崩溃背影,彻底隔绝在外。
仿佛一个永恒的休止符,印刻在了这场荒诞闹剧的终章。
阳光依旧灿烂,无声地洒满这小小的、宁静的院落。
窗台上,那朵巨大的蓝色绣球花在白瓷瓶中,沉静地垂首,深蓝色的花瓣在光线下流动着神秘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深海之泪,又像一簇燃烧的蓝色火焰,无声地宣告着这方寸之地的绝对主权。
门外是依旧鼎沸的人声、记者不甘心的叫喊、导演试图挽尊的苍白话语、以及虞乔薇经纪人崩溃的安抚声……
但这一切,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所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小院里面,只有风拂过竹叶的沙沙轻响,玉树肥厚叶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轻颤,还有那沉默的蓝色绣球,无声地盛放着它的惊心动魄。
苏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隔绝了外面那个疯狂失序的世界。
指尖残留着木门粗糙的触感,还有清晨阳光落下的一丝余温。
没有报复的快意,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深疲惫,如同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积郁了半个月的浊气尽数排空。
网暴的阴霾,在这场闹剧般的直播中,被那道门隔绝了。
她的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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