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所有宾客被请入席。
长公主的赏花宴,自然流光溢彩。
巨大的厅堂内,数十盏琉璃宫灯高悬,将地面打磨光滑如镜的金砖映照得熠熠生辉。
四周摆满了晚香玉和名贵的兰花,馥郁的香气与琼浆玉液的醇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
衣着华美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言笑晏晏,丝竹管弦之声流淌其间,一派盛世升平的繁华景象。
苏琴的位置被安排在极其靠后的角落,紧邻着几扇通往花园的雕花隔扇门。
身下是冰凉的绣墩,面前一张小小的矮几,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但她碰也没碰。
她像一块被投入华美池塘的、格格不入的灰暗石头,独自沉默地坐在阴影里。
厚重的帷帽虽已摘下,但那方素白的面纱依旧牢牢遮挡着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
她的这份“独特”,从踏入正厅开始,便成了无声的靶子。
衣香鬓影中,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鄙夷和幸灾乐祸,一遍遍扫过她这个角落。
那些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抽打着空气,发出无声的嗤笑。偶尔能听到不远处刻意压低的议论飘来,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钢针。
“瞧瞧,就是她,苏家的……”
“面纱都不敢摘,定是丑得不能见人……”
“听说不仅痴心妄想叶世子,还硬缠着,把谢家的婚事都搅黄了,真是……啧啧……”
“你看她那身衣裳,尚书府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穿成这样也敢来长公主府?”
“王氏怕也是没法子了吧,总得把她弄出来露个脸,证明没被家里打死……”
“……”
这些声音,或尖刻,或轻蔑,源源不断地钻入耳朵。
坐在她斜前方的苏清雅,似乎打定主意要她难堪到底,时不时便转过头,用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她,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说:“二姐姐,你怎么不吃点心呀?长公主府的点心可好吃了!是不是面纱碍事?要不你摘了吧?总捂着,多闷呀!”
清脆的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意味。
旁边的几个少女闻言,立刻掩着嘴痴痴地笑了起来,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苏琴身上扫视,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苏琴置若罔闻。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孤立的瘦竹。
面纱上方,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平静地掠过眼前这浮华喧闹的盛宴,掠过那些锦衣华服下的轻蔑嘴脸。
她的眼神深处,没有预想中的愤怒、羞惭或慌乱,只有一种极致的冷,像深冬凝结的湖面,冰层之下,是湍急汹涌的暗流,在无声地计算着最精准的冲击角度。
她甚至在那些目光里,看到了几个关键人物。
不远处的男宾席,一群年轻贵胄正推杯换盏。其中一人,身着月白锦袍,手执一柄白玉扇骨的折扇,姿态闲适风流,面容俊朗,正是流言中的男主角——宁侯府世子叶宇宸。
他偶尔会朝女眷席这边投来一瞥,目光扫过苏琴所在的位置时,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闪而过的、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般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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