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雪,下到后半夜时停了。
暖阁里的烛火燃了一夜,灯花噼啪作响,映着苏琴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坐在柳氏的床前,看着白布下那依稀的轮廓,直到天快亮时,才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陶时晏的那封信,原主五年的委屈,柳氏绝望的眼神,像一根根针,扎得她心神不宁。
她在暖阁里来来回回地走,把目前的局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演了无数遍。
皇帝叶洵自顾不暇,诸侯各自为政,洛阳就像一块肥肉,被群狼盯着。陶时晏、韩牧、徐家……谁都想啃下这块骨头,谁都想第一个入主洛阳,登基称帝。
而她,陶时晏的弃妇,苏家的弃子,留在洛阳,要么等城破后被乱兵所杀,要么被叶洵当作祭品,要么被陶时晏的人找上门“殉节”。
无论哪一条路,都是死路。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苏琴的风格。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头脑更清醒。
要活下去,就要主动出击。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这乱世里,能靠谁?
陶家是不可能的,陶时晏想要她的命。
那苏家呢?原主是苏家的嫡女,虽然成了弃子,但苏家毕竟是百年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现在正是广撒网布局的时候,未必不能从他们那里拿到一点助力。
苏琴想起原主的记忆,苏家在洛阳有个暗线,是城西一家绸缎庄的老板,叫苏忠。
原主偶尔会以采买布料为由,和他联系,不过大多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天亮后,苏琴让春桃去城西的“锦绣庄”送块料子,顺带捎一句“家中有变,盼叔公援手”。
苏忠是原主爷爷的远房堂弟,原主一直叫他叔公,这声称呼,或许能让他念一点旧情。
春桃虽然担心,但还是依言去了。陶府门外的禁军虽然戒备森严,但苏琴以采买丧葬用品为由,再塞了些银子,倒也没人阻拦。
下午的时候,苏忠来了。
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商人,可眼底的精明,却瞒不过苏琴的眼睛。
“丫头,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陶府被禁军围着,你还敢叫我来,是想害死我吗?”苏忠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呵斥道,眼神里带着埋怨,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苏琴知道他是做样子,也不戳破,只是拿出那封陶时晏的信,递到他面前:“叔公,您看这个。陶时晏要我和婆婆殉节,您觉得,我能坐以待毙吗?”
苏忠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苏琴:“陶家确实有些不厚道,但这事,苏家也确实无能为力!”
“你……我可以想办法把你送出洛阳,但你以后不能再用苏家人的身份。”
“送出洛阳?”苏琴笑了,“叔公,陶时宴不会让我活着。即使陶时宴不在意,他那位夫人也不会让我继续活着。”
“再则,若是日后陶时宴真的入住洛阳,你觉得苏家真的能够独善其身吗?”
苏忠一愣,却有些不以为意。
牺牲一个苏家女儿,让陶家记下这个人情,于苏家来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可能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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