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竹在过道上贴上自己的道歉书，看了眼过道尽头去往阁楼的楼梯，转身下楼去。
林锐这才关上办公室门，准备休息。
数日忙碌，都是处于紧张状态，而且还是在不熟悉的环境，再加上昨夜的高度精神集中和连续使用异能，让他感觉非常疲倦。
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撑不住了。
进入里间，脱去外套，倒头便睡。
......
夜色褪去，影厂后巷的鸡鸣唤醒了清晨。
林锐睁开眼，突然警觉般坐起。
这是他在影厂睡得最沉的一夜，完全失去了应有的警惕性。
他起床，穿上外套，拿起洗漱用具下楼。
楼下赵二竹正在生火做饭，苏晚却端着一盘热馒头回来。
“怎么，不在公司吃饭了？”林锐问道。
“不想吃。”苏晚看了眼赵二竹，意思很明显。
“行吧，先就这么的，过段时间，公司有效益了，我来解决这些生活问题。”
林锐将此事含糊过去，接水刷牙洗脸。
洗漱完后，他上楼，过了会下来，拿起两个刚蒸好的馒头道：“这段时间没洗澡，身上都臭了，我去找个浴室洗洗。”
说完，他拿着换洗的衣物出门去。
如今的租界内，随着大批难民的涌入，用水困难，洗澡这个问题，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去外面的浴场解决。
这个时代的浴室有多种。
便宜的叫做‘混堂’也就是大众澡堂，其实一开始是叫做“孵混堂”，来自于江南对澡堂的文化称呼，后来叫习惯了就成了‘混堂’。
用的是公共池子，所有人都可以泡，一次也就十五个铜元左右。
贵一点的叫做‘盆汤’，中西合璧的澡堂子。
用的是西式浴盆、冷热水龙头、带淋浴和蒸汽蒸房。
再往上，就是权贵富豪和帮派头子们用的，最有名的叫做沪上三池:浴德池、日新池、卡德池。
平常林锐去的都是华新浴室，属于普通的那种，可这次他准备去卡德池，因为上次黄大柱孝敬了一张卡德池的澡票，他一直还没用过，正好今天用了。
是以，他从贝勒路往南，到了霞飞路口，然后往霞飞路西段去，走了几百米，穿进同孚路，来到了卡德池门外。
不愧是沪上三池，外面门头很大，雕龙画凤，还有白衣侍者在门口候着。
他走进去，由一位侍者带到前台。
验了澡票，工作人员给了他两份布袋，一个装鞋，一个放外套，都存放在前台，出来时候取，免得遗失个人物品。
和未来的洗浴中心，竟然有些相似。
林锐拿着布袋，去了更衣室，将衣物和鞋子换下，穿上浴袍出来。
他将布袋交给工作人员得了一个套在手上的手环，便进浴场内。
刚进入浴场，对面来了一人，还是熟人。
是朱铭，金城大戏院的幕后老板，爱美尔大楼上艺术沙龙的长期发起者。
“陈经理，好巧啊。”朱铭走了过来。
“朱公子，大早上的，你也来泡澡？不是说，上午皮包水，下午水包皮吗。”林锐笑道。
林锐说的是上海滩本地俚语，皮包水是喝茶，水包皮是泡澡。
“我可不讲究这个，上午人少，反倒清净。你应该是第一次来，我带你走走。”
随后，朱铭带着林锐进去。
虽然是高档浴所，可服务也没多大区别，泡澡、擦背、修脚、剃头、喝茶、躺卧休息一条龙，多的就是一些西式的土耳其桑拿，盆浴等。
两人做完全套，躺在软床上休息。
房间里只有他俩。
朱铭出声道：“陈经理，听说你生病了。”
林锐揭开脸上热敷的毛巾。
“是啊，浑身不舒服，搞了好几天才好。”
“人啊，身体最重要，其他都是浮云。你看我，钱财女人都不在乎，只要能活得好好的，其他算什么。”
这不像林锐之前见到的朱铭，此人骨子里有傲气，不会主动与人打交道，谈话方式也不会如此。
林锐看向朱铭：“朱公子，你话里有话吧。”
朱铭露出笑容：“果然是聪明人，和你说话真轻松，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
“我准备去香港了。上海的产业如今却不好卖，大家都怕日本人哪天杀进租界。可不管的话，又太可惜。特别是金城戏院，我舍不得。”
“你可以把金城戏院交给王老板管理吗。”
“王金初要跟我一起去香港，他可不想留在这里。我现在也是头痛的很，毕竟以前都是很值钱的东西，现在不要了也太可惜了。”
顿了下，朱铭看着林锐：“所以我想，要不卖给你？”
“我？你是说我个人，而不是联华影厂？”林锐惊讶。
朱铭点头。
“可我没那么多钱买啊。”
“我可以借给你。”
“你是说，借钱给我，购买你的金城戏院?”
“对。“
这番交谈，让林锐感到无比离谱，不知道对方打得什么算盘，让自己空手套白狼他的资产。
见林锐不解，朱铭解释道：
“我也是没办法。如果我和王金初走了，没有信得过的人可以看顾这些家业。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让人给吃干抹尽。用低价出售我自己也不想吃这个亏。
索性想了个李代桃僵的计划。如果你愿意买的话，我借你500银元，立下字据，然后请来保人作证，咱们把金城戏院用500银元卖给你。
这样你得了剧院，欠我500银元。以后如果战争结束了，我或者我的后人拿着这张借条找你还钱，或者收回金城戏院。”
“你这么做，不是纯亏？”林锐问道。
“我倒是不觉得，与其用低价贱卖了，还不如换个机缘。这么说吧，我看好的是你。”朱铭坐起身，继续道：“我这个人，不爱出风头，喜欢躲在幕后。也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在以前的贝勒街，联华影厂的那些人，什么都不是，而自从换了你后，就不一样了。你交游广泛，整条街上的人有一半都说得上话。又能识人，黄大柱没有你早就饿死在街头，现在却成了贝勒街的话事人。而你的职员苏念，她表姐是曼丽，又能搭上万黑林这条线。这么一看，你拥有的资源就很大，只要好好利用，以后必然有前途。还有一点，我觉得你重信义，讲情分，别的人我还不想这么做呢。”
林锐也坐起来，没想到朱铭会通过这种独特视角发现了自己的布局。
没错，是布局，所谓的机缘运气，都不过是林锐根据自己了解的历史，做出的应对手段。
但都是分散的，平常人很难察觉。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