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堂口人太多，我们换个清静点的地方如何？”
“去哪？”
“我那。”
“行啊。”
两人并肩而行，离开巷子，走向影厂那边。
到了影厂，林锐用钥匙开门。
“你们影厂的门房呢？”黄大柱惊讶问道。
“影厂歇业了，所有员工遣散，就剩我一个。”林锐回道。
“歇业了？！东家，那你准备干嘛去？”黄大柱关切问道。
“进去再说。”
两人进门，林锐顺手把铁门锁好。
他们来到门房那边做饭的地方，林锐从厨柜中取出昨天赵二竹做的半成品水煮熟肉，起锅烧油，倒进去，放点配菜，盐，后巷的酱油，便炒好了。
一盘炒肉，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瓶白酒。
林锐打开酒，给黄大柱倒上。
“喝点本地的白酒，这叫留溪佳酿，金山张堰那边酿造的。”
黄大柱接过酒杯，担心道：“东家你别担心，歇业也没啥，你的能力，做什么都能成。要不你到忠义帮来，你当帮主。”
“我没事。“林锐微笑举杯，和黄大柱碰一个。
两人喝下白酒，话头也开了。
“影厂本身就没多少业务，只能出租一些道具，电影也拍不了，歇业就歇业吧。不要担心我，等春节过后，我准备在贝勒街做个大买卖。”
“东家，你做大买卖肯定成。是什么？”
“开歌舞厅。”
“这，东家，不是我说泄气话。歌舞厅里面三教九流都有，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有钱有势的人去，骗子混子也去，还有外国人也爱去。以往能做这个的，也就是青帮的黄老板和杜老板，还有租界的法国人。大家都给他们面子，不敢在里面闹事。可你开歌舞厅，能镇得住他们吗？”
黄大柱是真心为林锐着想，说得也是关键。
林锐微笑道：“这是当然，我借来的东风，杜门做靠山。”
“杜门做靠山确实能撑起来。但万老板会同意？”
“不是万黑林，我请的是他头上那位，杜老板。”
黄大柱惊讶，当了段时间帮派老大，他也是知道上海滩黑帮的三六九等，虽说如今杜门是万黑林掌管，可杜老板才是真正的权威，只要杜老板一句话，租界里各方面都会卖面子。
他拍着胸口保证：“东家，你要是做起来，我忠义帮就帮你看好这个场子，绝不让那些瘪三混子骗子凯子在你的歌舞厅捣乱。”
林锐点头，这也是他找黄大柱谈心的原因之一。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时候最麻烦的就是那些来歌舞厅讨生活的家伙，对付他们，也只有地头蛇才行。
黄大柱的忠义帮现在坐稳了贝勒街，正好能帮他做好这一切，也省下很多工夫。
随后，他又问道：“你和戴维斯做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帮他买了五条长枪，三把短枪。”
“买货的人知道你是谁吗？”
“不知道，东家，我按你教的，每次出货，都是我定地方，时间，让戴维斯转告。而且下次就会去另一个交易点。而且我还安排了人在外面放哨，一旦出问题，立即闪人。”
“很好，你不要急着自己做，先和戴维斯搞好关系，让其信任你，以后再想办法做自己的军火客户。”
“是，东家，我明白。”
两人继续喝酒吃菜，接下来谈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刚才看到你发猪肉，这是为什么？”
“嗨，是我份年猪肉，让他们安心。”
“发了有二十多条，你招的人蛮多的嘛。”
黄大柱将杯中酒一口而尽，感慨道：
“东家，现在我感觉忠义帮和以前不同了。现在要名气有名气，要地盘有地盘，很多人都争着入帮，帮里的兄弟们也天天和我说接这个机会把忠义帮做大。可我觉得，一下子做大了，反而管不过来。”
林锐点头：
“你这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帮派是一个利益集合体，你作为帮主，一开始是做蛋糕的人，但到盘子做大了，就不需要你来做蛋糕，而是要变成分蛋糕的人。只有这样，你才能控制好帮派，不让他们因为利益而产生内斗。”
黄大柱似懂非懂地听着，嘴里小声嘟囔：
“东家，我这人不识字，啥做蛋糕分蛋糕的，我实在听不明白，你可得给我掰碎了说，不然我心里总揣着糊涂，往后管帮里的兄弟，怕是要出乱子。”
林锐看着他，也不着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留溪佳酿，心中想着如何把道理揉进了最实在的大白话里。
片刻后，他出声道：
“大柱，我换个法子跟你说。你刚成立忠义帮的时候，就几号弟兄。那时候大家跟着你，就是为了混口饱饭，不被别人欺负，你带着他们抢东西、找活路，事事冲在前面，自己吃肉不忘给兄弟们喝汤，大伙死心塌地跟着你，这时候你是做蛋糕的人，自己亲手把帮派一点点做大，所有人都服你，因为日子是你带着过起来的。”
林锐说到这里，看着黄大柱渐渐舒展的眉头，继续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发年猪肉一发发二十多条，想入帮的人挤破巷子，忠义帮从十几号人变成了几十，以后还会上百，地盘大了，名气有了，跟着你的人不只是求饱饭，还有求钱财、求地位、求靠山的，心思杂了，利益也杂了。这时候你再想着天天自己抡拳头、自己找活路，根本顾不过来，再做蛋糕，你一个人也做不动这么大的。”
“那东家，我该咋办？总不能看着帮派散了吧！”黄大柱急得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满眼急切。
“这时候你就得变，从做蛋糕的，变成分蛋糕的。”林锐语气笃定，对此很有信心，“帮里的地盘、生意、好处，就是这块大蛋糕，你不能再一把抓，也不能再凭心意乱给。你得把蛋糕切成块，心腹兄弟、出力多的老弟兄，分大块，让他们稳住核心；普通小弟、刚入帮的，分小块，让他们有饭吃、有盼头；那些帮你看场子、跑路子、对接外面的，按功劳分，功劳大得多，偷懒耍滑的少得，甚至不给。”
他又补充道：“你不用再亲自管每一件小事，只需要盯着手下做蛋糕的人，谁安分守己、帮你稳住局面，就给他加分量；谁贪心不足、私下抢食、闹内斗，就收了他的份额，甚至踢出帮派。你站在上面，只管公平分蛋糕、管住分蛋糕的人，大伙就会围着你转，因为他们的饭碗、好处，全在你手里。你不用再做打打杀杀的粗活，只要把利益分匀了，帮派自然稳，你这个帮主，才能坐得牢，不会被底下人架空，也不会因为人多乱了套。”
这番话说完，黄大柱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眼睛越睁越大，原本混沌的脑子像是突然被一道光劈开，堵在心里的疑惑瞬间通透。
“东家！我懂了！以前我就想着多招人、多占地盘，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管了这个漏了那个，兄弟们闹矛盾我也不知道咋劝，原来根子在这！我以前光想着自己扛事，没想着把好处分明白，往后我就盯着分好处，谁出力谁多得，偷懒的就饿着，谁搞内斗我就办谁！”
黄大柱端起酒杯，恭恭敬敬站起身，对着林锐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感激：
“东家，你这一句话，点醒了我这个粗人，要是没你，我早晚把忠义帮管散了，说不定还得栽在这里面。我就知道，听你的准没错。”
林锐微笑，受了对方行的礼。
他将黄大柱当作自己的手下人，以后有很多事要其去做，自然不能让黄大柱的帮派事业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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