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慈把箱子抱进了书房。
她没叫任何人,反手把门带上,把箱子轻轻搁在书桌上。
院子里还热热闹闹的,陆振华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一声一声喊着半夏的名字。
张承志在旁边接话:“你喊了半天了,她睡着呢,听不见。”
“听不见也喊,多喊几遍她就记住了。”
“她才满月,记什么记。”
“你懂什么,这叫从培养。”
厨房那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雷鸣的嗓门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文君,那个大盘子递我一下。”
林文君笑着应了一声。
苏念慈站在书桌前,听了一会儿外头的动静,才坐下来,把箱子上厚厚的胶带一层层剥开。
纸箱老了,四个角都有些磨损,摁下去有点瘪。
她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本日记本和一封信,信封是最普通的白色信封,边角泛黄,右上角粘着一张旧邮票,花纹已经有些脱色了。
日记本她没有急着打开,先拿起了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地址,也没有姓名,只有收件人一栏写着苏念慈亲启。
她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薄,折了四折,展开的时候边角有点脆。
字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写的,颤抖,但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林曦,孩子。
苏念慈的手停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我是桂英嬷嬷,你在孤儿院的时候喊我桂英嬷嬷,你还记得吗,你刚来的时候,才三岁,头发乱得像个刺猬,见谁都不话,就是喜欢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蹲就是一个下午。
我老了,身体不好了,大夫快了,我不怕,活了这么大岁数,吃的苦也吃完了。
就是放不下你,你死得太早,才三十出头,我比你多活了多少年,老天不长眼。
但是,林曦,我总觉得你没死。
你那么倔的孩子,你救过那么多人,老天不可能就这么把你带走。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还在,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要被那些黑暗的事情困住。
去爱,去生活,去做你想做的事。
桂英嬷嬷等不到你回来了,但没关系,你替我多活几年,多过几年好日子,就当是替我活。
也替那些你救过的孩子们活。
右下角只有一个字款,桂英。
日期是三年前。
苏念慈把信纸折起来,又展开,再折起来,反复了几次,最后把它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压在上面,低下了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姐?”苏安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你一个人在里面干嘛呢?”
苏念慈没动,过了两秒才开口:“看信。”
“那个箱子里的?谁寄的啊?”
“一个老人家。”
苏安在门外停了一下:“什么老人家?”
“以前认识的。”
“以前……你以前在哪儿认识的?”
苏念慈没回答这个问题,声音很平:“你先出去,帮着厨房搭把手,我一会儿就出来。”
“哦,行吧。”苏安的脚步声远了几步,又折回来,“姐,你没事吧?”
“没事。”
“那你别在里头闷太久,大家都等你呢。”
脚步声彻底远了。
苏念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把日记本翻开,草草扫了两页,字迹是她的,记的是她在孤儿院的那几年,稚嫩,细碎。
她把日记本合上,和箱子一起放进了书桌旁边的铁盆里。
信纸她留着,单独压进了书桌最
她划了一根火柴,把日记本和纸箱点燃。
纸张燃烧的气味弥漫开来,书房里升起一阵细细的白烟,火苗把那个旧纸箱从边角开始一寸一寸地吞噬掉,连邮票都卷曲起来,化成了一片灰黑色的碎屑。
门又被敲了。
这回是陆行舟的声音。
“念慈,书房里怎么有烟味?”
苏念慈看着铁盆里最后一点火苗灭下去:“烧了点旧东西。”
“什么旧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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