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刘志光赶忙拦住他，低声道：“您这个时候回学校拿绘图工具，要是被人撞见怎么解释？真要有内鬼，这不就等于告诉人家，咱们要自己补图吗？”
徐教授一愣，问道：“那怎么画？”
刘志光抿嘴一笑，说道：“我家里有我母亲留下的绘图工具，我回家拿一趟。”
徐教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摘下一把车钥匙递给刘志光。
“那别耽搁了！你骑我的车去，就停在门口的柳树底下。快去快回！”
刘志光没废话，接过钥匙塞进兜里，快步走出专家阅览室。
走出图书馆大门，他往四下瞟了一眼。
果不其然，马路对面有个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在电线杆子后面探了一下。
这孙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刘志光不动声色，走到柳树底下开了车锁。
跨上徐教授那辆二八大杠，右脚一蹬，车轮子转得飞快，直奔南锣鼓巷方向。
强子躲在电线杆后面，探头一看，刘志光已经骑着自行车蹿出去半条街了。
他两条腿哪跑得过自行车，追了不到一百米就气喘吁吁，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跑没影了。
刘志光一路猛蹬，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拐到了红星小学门口。
隔着大铁门，他冲传达室的大爷打了个招呼。
“大爷，忙着呢？”
传达室大爷探出头，认出了他：“哟，小刘啊，这么早来接媳妇？”
“今天有事接不了了。您受累，等会儿下班的时候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说我今天回家晚，让她别等我吃晚饭，自己在家把门锁好。”
“行，包在我身上。”大爷满口答应。
刘志光道了声谢，调转车头，直奔四合院。
到了四合院门口，刘志光推着车进院，一路上遇到几个街坊也顾不上打招呼，径直回了后院自己家。
推门进屋，他直奔床铺，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块二号绘图板，还有一把木制丁字尺和硫酸纸。
他拿抹布胡乱擦了两把。
接着又拉开书桌抽屉，翻出一套母亲从苏联带回来的针管笔。
这种笔画工程图最讲究，线条粗细均匀。
他又拿上绘图墨水，专用的改图刀片，铅笔和橡皮。
刘志光把这些零碎统统塞进自己的挎包里，然后单手夹起绘图板，转身出屋。
刚走到中院，刘海忠的老婆，孙凤兰正端着盆在水池边洗菜。
一扭头看见刘志光夹着个大板子风风火火的，‘一大妈’赶紧擦了擦手，喊了一嗓子：“志光！你等会儿，大妈有事跟你说！”
刘志光脚下没停，回了一句：“一大妈，我现在有急事！有什么事咱们晚上回来再说啊！”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出了垂花门。
孙凤兰嘟囔了一句：“这孩子，跑什么呀，我是想说贾家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刘志光跨上自行车，把挎包带子勒紧，左手扶把，右手搂着绘图板。
一路在胡同和马路间穿梭。
这大图板实在招风，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刘志光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半个多小时后，他骑车回到了东四区图书馆。
锁好车，刘志光背着包夹着图板，大步流星地走进一楼大厅，直奔专家阅览室。
越走近，他越觉得不对劲。
平时安安静静的走廊里，这会儿竟传来一阵吵嚷声。
那声音他听着有些耳熟，除了谢涛，还能是谁。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种责任我担不起！”
刘志光眉头一皱。
刚才不是去部里汇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走到门前，一把推开了阅览室的木门。
刘志光往屋里一看，眉头一皱。
阅览室里，不光谢涛站在桌子边上，一脸不服气。
而在原本乔景坐着的那个位置上，此刻正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端着茶缸，正慢慢悠悠地吹着水面上的浮茶叶。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看到那张脸，刘志光眼角猛地一跳。
孙兆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刘志光把门带上，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图板和丁字尺“咣当”一声撂在桌上。
他瞥了一眼谢涛，讽刺道：“谢处长，你这腿脚够快的啊！”
孙兆峰在场，谢涛像找着了主心骨，伸手指着刘志光的鼻子，说道：“你少跟我阴阳怪气的！这位是部里的孙司长！我刚才去汇报工作，正好孙司长负责咱们这块的督查调度。我把你们乱改图纸的事一说，孙司长立刻就跟我过来了！”
刘志光瞥了一眼孙兆峰，又瞥了一眼谢涛，咧嘴笑道：“我还当你去部里找部长了，原来就找来个司长啊？”
谢涛听罢，脸上一僵。
他看了一眼孙兆峰，然后扭头冲刘志光，瞪眼道：“你小子怎么说话呢！现在事情很严重，你还不赶紧端正态度！”
“咚”的一声。
刘志光把手里的挎包往桌上一扔，回道：“谢处长，请你注意你的态度。作为部里的处长，遇到事情不调查清楚，就知道去部里告状。”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了谢涛一眼，继续道：“哦，我忘了，你看不懂俄文，也不懂机械，也只能告状了。”
谢涛气得手指直哆嗦，指着刘志光道：“你……”
他转过头去看孙兆峰，委屈道：“孙司长，您看见了吗？您在这儿他还这么说话！您不在的时候，我还管得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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