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凝罡境，比金玉和史强更能理解眼前这一幕的恐怖。
何青峰身上散发出的，不是简单的罡气威压，那是通脉境武者对天地之力的驾驭，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冯军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罡气在颤抖，在哀鸣，像老鼠遇到猫，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躲进角落。
那是境界差距带来的绝对压制，不是靠意志、靠拼命就能抵抗的。
可郑植，居然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还一拳差点打穿何青峰的雷纹盾。
冯军想起郑植突破凝罡境时的样子，想起那条完全由罡气凝成的金色巨龙，想起龙眼中闪烁的冰冷火焰。
他忽然明白，郑植的罡气，和他见过的任何人的都不同。
那不只是一层护体的能量，更像是某种活物，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意志。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冯军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能依靠的，只有郑植。
郑植缓缓抬起右手。
拳头上，那层金色的罡气开始流转，像活过来一样，从拳头蔓延到手臂，再到肩颈，最后覆盖全身。
那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光芒，光芒里，隐约能看见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纹路在流动。
纹路很浅，很淡，像用极细的笔尖在金色的绸缎上勾勒出的暗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但随着罡气的流转，那些纹路逐渐清晰，逐渐深刻。
一片一片，层层叠叠，从拳锋处开始蔓延，顺着手指，爬上手背，爬上手腕，最后覆盖整条小臂。
鳞片很小，每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圆润，表面光滑，闪着细碎的金光。
金光不刺眼，很柔和，像傍晚时分从云缝里漏出来的夕照，温暖，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郑植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金色鳞片。
他能感觉到，这些鳞片不是装饰，不是幻象，是由罡气凝聚而成的实际存在。每一片鳞片，都蕴含着【铁碎·天倾】的拳意。
那种天倾的“势”，那种万物崩摧的“意”，已经被压缩到极致，压缩到每一片鳞片里，成了鳞片的一部分。
像把整片天空的重量，分摊到无数片鳞片上，每一片都很轻，但合在一起，就是天倾。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握住右手手腕。
右拳上的金色罡气骤然收缩，凝聚到拳锋，形成一个尖锐的金色光锥。
光锥很亮，亮得刺眼，光芒里，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在疯狂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浓缩的星空。
他身后，那条完全由罡气凝成的金色巨龙，缓缓俯身。
龙身长约一丈，粗如大腿，在空中缓缓游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细微的气流。
气流吹过平台，卷起地面的灰尘，吹动何青峰的衣角。
龙的头部微微抬起，对着何青峰，龙嘴张开，露出里面金色的，由罡气凝聚而成的牙齿。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那条金龙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郑植身后，龙眼中闪烁着两点金色的火焰，火焰很冷，冷得像万载寒冰。
龙首贴近郑植的肩膀，龙嘴微张，吐出一缕金色的气息。
气息融入郑植拳上的光锥，光锥的颜色更深了，从淡金变成赤金，再从赤金变成一种近乎纯白的金色。
那种金色，像熔化的太阳。
何青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凝重又深了一分。
他能感觉到，郑植这一拳，比刚才更强。不是罡气量的增加，是质的提升。
那金色的光锥里，压缩着的东西，比刚才更沉重，更凝练，更危险。
但何青峰没有退。
他是通脉境，是武星的老板，是这十五年吃人体系的缔造者。
如果今天被一个凝罡境的小子逼退，那这十五年建立起来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他不能退，也不屑退。
“来吧。”
何青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让我看看，你的【铁碎】到底能有多强。”
何青峰悬浮在空中，离地三寸，风衣下摆猎猎作响，衣角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细密的紫色电弧。
他全身覆盖着诡异的紫色雷纹，那些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噼啪的电弧炸裂声。
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浓烈到刺鼻，那是高浓度雷电电离空气留下的气味，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美感。
郑植站在三丈外，背挺得很直。
他身上的金色罡气已经收敛到极致，只在体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膜。
光膜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凝实得像千锤百炼的精钢。
拳锋处，那枚金色的光锥还在缓缓旋转，旋转时带起的金色丝线像无数细小的龙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两人都没有动，平台上的压力已经大到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金玉扶着史强，双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何青峰身上那些紫色雷纹，看着雷纹间跳跃的电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是通脉境的力量，是罡气与血肉彻底融合后的产物，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她见过徐刚出手，见过冯军的不动明王体，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史强的脸色更白了，何青峰的威压像实质的重锤，砸在他的胸口。他咬着牙，撑着墙壁，不让自己倒下。
嘴角又开始渗血，但他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郑植的背影。那个年轻人还站着，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旗。
冯军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握拳，眉头紧紧皱着。
他能感觉到何青峰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那种气息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罡气威压，而是某种更接近天地本源的东西。
雷霆之力，毁灭之力，被何青峰强行驾驭，融进了每一寸血肉里。
这就是通脉境，罡气贯通全身经脉，生生不息，一念之间便能调动天地之力化为己用。
郑植呢？
冯军看向郑植，看向那个年轻人身上那层淡金色的光膜。
那光膜太薄了，薄得像蝉翼，在何青峰狂暴的雷霆威压下，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但郑植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夜的湖，湖面倒映着星空，星空深处，藏着毁灭的雷霆。
何青峰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雷霆在云层深处滚动，低沉，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威压。
“郑植，你能逼我用出【天罡雷纹霸体】，足以自傲了。”
他顿了顿，悬浮在空中的身体微微前倾。
郑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何青峰，看着那双被紫色雷纹覆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温和，没有儒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像冬天的冰湖，湖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轻的一口气，却像耗尽了全身力气，让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刚才那一拳，看起来轻松，实则消耗巨大。
体内的气血几乎被抽干，精神星海里的拳意也黯淡了许多，像燃烧过一次的炭火，需要时间重新点燃。
但他还站着，身后的通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玉的手不抖了，她紧紧攥着史强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史强感觉到了疼，但他没动，只是盯着郑植，盯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冯军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再握紧。他知道，接下来的碰撞，将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何青峰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悬浮在空中的身体骤然前冲。
那不是速度，那是瞬移。
左脚在空中虚踏，整个人像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尖啸声里夹杂着雷霆的轰鸣，像整片天空塌了下来，压在平台上，压在每个观战者的胸口。
金玉的呼吸一滞，她看见何青峰的身影在视线里模糊，再清晰时，已经出现在郑植面前。
右手握拳，拳头上缠绕着狂暴的紫色雷罡，雷罡凝实得像实质的金属，表面跳跃着无数细密的电弧，每一道电弧都在空气里留下焦黑的痕迹。
拳出。
很简单的一拳，直来直往，没有任何花哨。
但这一拳里，蕴含着通脉境武者全部的力量，蕴含着雷霆的毁灭意志，蕴含着何青峰十五年来暗中修炼、隐忍至今的全部杀意。
郑植也动了。
在何青峰前冲的瞬间，他的左脚向前踏出半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整个平台轰然一震。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整片水泥地面都在摇晃，地面上的灰尘像被无形的巨手掀翻，以他为中心向外炸开。
灰尘里，郑植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拳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但就是这种慢，让何青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势”锁定了自己。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一种更宏大更沉重的东西，像整片天空塌了下来，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在他的胸口，压在他的每一根骨头上。
他前冲的速度，竟然因为这股“势”的压制，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郑植的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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