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把府医带走么?”
屋里安静得吓人。
青杏伏在榻上,连呼吸都顿住了。值夜婆子低着头,手都在抖。
方承砚看着她,眉心微微拧起,眼底已经显出不耐。
可他没有答。
在他眼里,她和青杏这一屋子的伤和血,抵不过顾清漪一句胃口不好。
方承砚淡声道:
“走吧。”
府医忙低头应是,匆匆收了笔墨和药箱。经过沈昭宁身侧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也只低低留下一句:
“小姐……先按方子用药。”
沈昭宁没出声。
府医不敢再停,提起药箱便跟了出去。
门帘被夜风一卷,重重落下。
青杏伏在榻上,背后的伤药还没抹匀,呼吸滚烫又急。值夜婆子站在一旁,眼圈红得厉害,过了片刻才敢低声问:
“小姐,这药……”
沈昭宁站着没动。
她盯着门口,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声音却压得很稳:
“先煎。”
婆子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退了下去。
夜色一点点压深。
药煎好送进来时,屋里已经满是苦涩药气,混着散不掉的血腥味,闷得人心口发堵。
青杏烧得厉害,药喂进去大半都顺不下去。沈昭宁只能一手扶着她,一手一点点喂,洒出来的药汁顺着青杏下巴流到衣领里,她便拿帕子去擦,擦完再喂。
药喂完后,她又重新替青杏揭开伤处,把方才没抹匀的药一点点补上。
直到后半夜,青杏额上的热意才终于往下压了一点。
值夜婆子探了探她额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退下一些了。”
沈昭宁没接话,只把空了的药碗放回案上。
一抬眼,她忽然看见床头小几上还放着一只白瓷药瓶。
瓶口细,边沿有一道很浅的缺口。
那年她病得久,整个人瘦得厉害,嫌药苦,几日都不肯好好喝。方承砚从书房过来,把药瓶往她手边一放,只说了一句:
“再苦也得喝。”
青杏看着她,鼻尖更酸,小声唤道:
“小姐……”
沈昭宁伸手,把那只药瓶拿了起来。
瓶身冰凉。
她低头看了片刻,五指一点点收紧。
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白瓷从她掌中砸落,碎在青石地上,裂成几片。
屋里的人都怔住了。
青杏也愣愣抬头,看着那一地碎瓷,半天没回过神。
沈昭宁低头看着那一地碎瓷。
“碎了也好。”
“以后,不必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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