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砚抬眼看过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倒比他预想中更安静。
那一瞬,他竟觉出几分省心来。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今夜这场收网才是正事。程砺既已吐口,阎九刀又极可能现身,只要这一趟成了,旁的事自然都能压下去。
沈昭宁走到门前,只看着他:
“可以走了吗?”
方承砚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吧。”
话音刚落,后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崇远从廊下走了出来。
他今夜显然也没歇,身上仍穿着外袍,脸色沉得厉害。走到门前后,先看了沈昭宁一眼,见她并无异样,才把视线落到方承砚身上。
那一眼不重,却凉得逼人。
院中一时无人出声。
过了片刻,沈崇远才开口:
“把人带出去,就给我好好带回来。”
方承砚对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才淡声应道:
“您放心。”
沈崇远没再说什么,只侧开半步,让出了路。
沈昭宁低声道:
“二爷爷,我走了。”
沈崇远没有应,只抬了抬手。
沈昭宁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方承砚将缰绳交给随从,也跟着进了车厢,带着人一路出了侯府。
夜色已深,城门外的官道空阔得厉害。
车厢里很静。
方承砚与沈昭宁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一阵,方承砚才开口:
“今夜这一趟,多谢你肯来。”
沈昭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平:
“大人言重了。”
方承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又道: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
沈昭宁神色未动,只将披风往身前拢了拢,轻声道:
“今夜原就是为正事来的,谨慎些总没坏处。”
方承砚看着她,眸色微沉。
她总是这样,越在意越不肯承认。
这念头掠过去,他心里那股本就压着的烦躁反倒淡了些。
他淡淡道:
“你既肯跟来,我自然不会让你出事。”
沈昭宁指尖微微一顿。
她只觉得这话听来可笑。
明知今夜有险的人是他,点头让她同行的人也是他,如今倒还说得出这样一句话。
她垂着眼,没有把这句承诺放进心里,只顺着应道:
“但愿今夜一切顺利。”
方承砚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掀开车帘,看向外头沉沉夜色。
前方夜色黑得发沉,官道两侧渐渐荒了下来,远处林影伏在夜里,只剩模糊一片轮廓。
等他们赶到城西荒林外围时,天已经黑透了。
那片荒林外有一段废弃旧道,平日鲜少有人经过。今夜风又大,枯草和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越发显得四下死寂。
押送程砺先行出城的兵部人手早已到了。
方承砚下了马,先将四周地势重新看了一遍,才压低声音问:
“程砺呢?”
片刻后,程砺被押到了近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头那片黑沉沉的林影,声音低沉道:
“方大人。”
“人就快来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