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中空两个位,显然为张潮与凌云鹰而留。
末座空一个位,不言而喻。
包无穷身无功名,敬陪末座虽是理之当然,但凌云鹰殊不愿他离自己这么远,可也不好使唤他人挪位。
包无穷笑嘻嘻附耳道:“你也该长大啦。”
一拍肩膀,自往末席去了。
三人入座毕,石琳一拍掌,三十名浓妆艳抹的美女各托酒壶、玉盏、时令瓜果与精致糕饼,自两旁款款而入。
酒食上桌,她们又退至各贵人身侧坐下,温言软语。虽梳着一模一样的发髻、化一模一样的妆,却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
石琳举盏朗声道:“凌二郎乃高门之后、豪侠之徒,今日得来,蔽地生光。卢刺史骤然卧病,未能前来接风,二郎莫怪。”
凌云鹰抱拳道:“岂敢岂敢。”
石琳微笑道:“吾等都是公廨的老人,沉于政务,年复一年。二郎正当风华,若是整日与吾等一处,难免憋闷。日前某往卢刺史府上探望,卢公千叮万嘱要好生招待二郎,万勿教受了委屈,否则今后无颜进长安。某想着,不如招徕福州城中的少年郎君,每日里饮酒赏曲打猎,与二郎作伴,岂不妙哉?”
凌云鹰神色一凝,方要开口,石琳又道:“二郎的住处,某亦打点好了,就是经院巷中一间别院。一应家具、玩器、男女仆人齐备。一点心意,二郎莫要推辞。这些小郎君们,或习文或习武,都盼着二郎能指点一二呢。来,诸位,先饮一杯。三巡之后,楼上宴席也该预备好了。”
座上人举盏笑称是,个个拿眼睛明里暗里瞧着凌云鹰,有的笑容热络,眼底一片冷;有的眼神如舔似啃,双目险些流涎。
各人心思,不得而知。
诸美膝行近前劝酒,一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笑声盖过丝竹。
凌云鹰不动声色将酒饮下,心中却雪亮。
这些官吏并不愿自己插手公廨事务,却不敢得罪朝廷大员,只好勉为其难将自己收下。
众吏以为少年人无不贪顽好色,于是将自己的住所安排在青楼旁。又在这碧云台设宴,呼纨绔子弟相随,倾一楼红粉作陪,当真只怕这乱花迷不了他的眼。
然而欲盖则弥彰,凌云鹰反倒好奇这些官吏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倘若以为自己是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千里到此不过镀金水,以便日后谋个好差事,这倒也罢。
倘若不是,只怕背后文章不小。
这时,有人来报:“溶烟娘子到啦!”
众姬整衣敛容,渐次退场。
一青衣女子怀抱琵琶而入,双眉似蹙,眸底含烟,神色悲愁,似有无限心事。虽非妙龄,亦无十分姿色,但风神清雅,非俗物可比。
李远向凌云鹰道:“溶烟娘子是闽地数一数二的歌伎,歌喉深远幽雅,难以伴舞。她有一支自述身世的歌,是邹别驾为她谱曲填词,然而溶烟娘子从不肯在众人面前唱这支歌。不知今日能否托凌二郎的福,让某一饱耳福、了却一桩憾事?”
凌云鹰问:“莫非她有什么冤屈不成?”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