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风蹲下身,在江畔洗手,可搓了又搓,指甲缝里一道道细细的暗红,总洗不去。
他将手举起,翻来覆去地看,又伸进江水里继续洗。洗了半晌,闻了一闻,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腥味缠着,如何都散不去。
——这血,是不是渗进肉里了?
忽听身后马蹄声骤响,像雷霆贴地滚来,极迅极猛。
他回头时,尘烟已卷到五丈开外,十骑狂奔而来,天地似在震颤。
当先一骑,黄马如龙。马上人壮得像一头牛,脸膛黑黄,面上皱纹刀劈斧砍一般,须发戟张,根根立起,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似要喷火。
十骑眨眼间奔至,将陆鹤风围在江边。
其中一人指向陆鹤风,喊道:“师父,就是他——就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把大师兄给——!”
为首那人暴喝一声,好似狮吼,连嘉陵江也随之一抖:“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还我儿子命来!”
陆鹤风定定看着马上之人,心道:雷夺是雷家寨之主,他的功夫或不及师父与四长老,却也不容小觑。哼,既已到了这般地步,就跟他拼了!纵是死了,也决不受辱!
一念既生,霍然便将将生死置之度外,整个人冷至极点。
他沉声道:“我不是贱种。我跟你们每个人都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
他顿了一顿,扫视众人,目光如雷鞭电挞。
“我出身如何,是我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无关。谁敢侮辱我,侮辱我家里人,我就和谁拼命。”
说时,他缓缓抽出长生剑,剑光凛然一闪。
“雷一污言秽语,辱我甚深。我若留他,陆字倒过来写!”
雷夺听罢,面色微变。
雷家弟子一顿添油加醋,早把整件事抹得面目全非,雷一当真以为大儿子被一狂兽虐杀。此时听陆鹤风开口,他心里明了几分。毕竟,自己儿子“慧根”究竟多“深厚”,当爹的大抵还是知道的。
可明白归明白,他已带人杀到这儿,且街头巷尾此刻定然都在议论雷家长子被杀的事。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当家的,必须把杀子凶手的头颅砍了,挂在寨门口示众一年,以振声威。
至于丧子之痛嘛——
他有九个儿子,七个女儿。一份父爱均出去,每个儿女能摊到多少?他都懒得分辨。跟切酥饼似的,一大块饼,切成十几份,每份薄薄一片,攥在手里都成碎渣了。
当然,这份心思谁都懂,却又不能真说出来。总而言之,雷夺是为子报仇的好父亲,就是了。
雷夺目眦欲裂,再度暴喝:“巧言令色!今日不砍了你的狗头,老子跟你姓!”
话音未落,他已拍马飞身而起,凌空踏步,直迫陆鹤风。人在半空,手中金龙鞭一抖,鞭头尖锥“嗖”地弹出,真如长蛇暴起,蛇吻大张,直咬向陆鹤风鼻梁。
这一鞭似比风还快。鞭头放出,劲力便与江风撕扯在一处,风向逆转,朝陆鹤风劈打去。
陆鹤风只觉迎面压来一股热辣辣的气息,连退数步至江面,脚尖点水的刹那,他已然横剑挡住鞭头尖锥。
“铮”一声锐响荡开,两力撞于一点,空气一颤,泛起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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