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风无心寒暄，单刀直入：“前辈，阆中如何？雷家可有异动？”
龙老瞎子左眼皮一翻，露出半道黑缝，也不知是眼珠子还是眼窝。他将背上包袱往桌上一放，长长叹了口气。烛火被他吹得摇摇欲坠，几番挣扎，到底没灭。
“我若是雷家人，也憋闷得慌。平白无故死了两个顶事的，一时群龙无首不说，报仇吧，打不过你们‘天下第一派’；不报仇吧，又教人看扁了。唉，你小子呀……”
他说时，颤着手指了指陆鹤风。
“跟紫绛那个老妖——”
陆鹤风本还低头不语，一听“紫绛”，略一抬眼，又听得个“妖”字，当即拧眉，目光如剑刺去，仿佛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龙老瞎子眼皮耷拉着，却骤觉身侧一寒，登时一个哆嗦，口中那调子转了个山路十八弯：“紫——绛……绛娘子她若在，岂止杀那两个王八蛋？只怕雷家要被她屠一半！”
陆鹤风暗叹一声，低眉不语。
龙老瞎子“嘿嘿”一笑，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道：“小子，你孙师叔的馆子叫人烧了，幸而家人无碍。我呢，孤家寡人一个，把童儿还给他爹娘，该追的债也追回大半，剩下的，加倍算在紫绛头上便是。说走就走，没什么大不了。可你就不同了。”
他捋了捋胡子，肚子忽“咕”地叫了一声。
花泠忙道：“我去拿吃的！”
龙老瞎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雷定之所以没一脚踹上老张家的大门，就是以为你死了！为了撑住脸皮，雷家必定四处张扬，说你已伏诛。这地界离阆中不算远，接下来几个月，雷定要办继任典礼，人来人往的，你若不小心撞上哪个眼尖的，可怎么办？依我看，你往后不管出不出门，都得乔装改扮，越不起眼越好。”
陆鹤风点点头，想起白天之事，忙道：“前辈，方才那两个黑衣人说，要将几辆马车拉去送给道士，难道他们——”
龙老瞎子咧嘴一笑：“猜着了？那几车礼品，本是给雷定的贺礼。他的对头——哪个侄儿，大抵便是雷二，派人杀了镖师，再把礼品转手送给你师父，说不准还附了封信，说什么父兄做错了事，自己本不愿与贵派为敌，可现下叔叔当家，一心想闹事，真无可奈何——哈哈，你信不信，他雷二干得出这种事。”
陆鹤风垂目思忖：蚌鹤相争，渔翁得利。这倒有理。师父未必会收这些礼品，但若他们分送给大师兄，或旁的师叔师伯，那往后纵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他当即道：“不成，咱们明早就下山离开西水，往西北走，去新政，那儿有道医馆，我要托同门传信给师父！”
花泠为难地道：“可你不能这么现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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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蒙蒙泛白。新政县甜水巷，济生堂门前，牛清正在卸门板，凉风涌入，堂内药柜的铜环轻轻一晃。
巷口有人走过，朝他点头：“牛郎中，您老天天都起这么早呀！”
牛清面上笑呵呵寒暄，心中却已翻了个白眼，想：不然呢，我还雇得起旁的人手？
话音方落，街头冒出两个人影，“呲溜”一下窜到牛清身侧——正是龙老瞎子和花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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