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尘封在古老记忆最深处的,几乎被当成神话传说的词汇,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手中的骨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坚硬的石地上。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磐石城的精神领袖,德高望重的大祭司,竟然对着那个“怪物”,缓缓地,无比郑重地跪了下去。
他深深俯首,额头触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带着无尽敬畏,激动到颤抖,甚至有些哽咽的呼喊。
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突然死寂下来的城门洞前,也回荡在每一个磐石城人的心头。
“恭迎大楚使者降临!!!”
“使者”二字出口,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整个磐石城,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无数双眼睛,带着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在大祭司卑微跪伏的身影和那个静静站立,仿佛独立于这片污浊天地之外的“纯净人形”之间,来回扫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陈易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在地的大祭司,扫过惊疑不定的城主犄角,扫过神情复杂却隐含敬畏的夜莺三人。
最后落在磐石城上空那层布满裂痕,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淡金色光罩上。
他露出笑容。
“我要看看你们这守护石像。”陈易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穿透了磐石城神殿厚重的石壁,落在了那尊维系全城存亡的核心之上。
他需要彻底解析这尊濒临崩溃的“样本”,才能将成熟的神像技术完美复刻,带回大宣,为未来可能再次降临的“筛选”做好准备。
“好的,没问题,您尽管看。”大祭司苍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与顺从,他佝偻的身躯几乎要再次伏低。
五尊崭新的神像如同定海神针,已彻底稳固了磐石城的根基,眼前这位神秘使者的任何要求,都如同神谕。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威势之下,一个带着惊惧与不甘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是城主,他质疑:“等等,大祭司,从未有过什么大楚使者,古籍中从未记载,你又如何证明自己真的是使者?而非觊觎我磐石城根基的妖诡所化?!”
他话音未落,陈易甚至连眼神都未曾真正落到他身上。仅仅是一股无形的意念波动,如同重锤般降临。
“噗——!”
城主如遭万钧山岳撞击,整个人炮弹般倒射出去。
他撞穿了坚固暗红岩砌成的厚重墙壁,碎石烟尘弥漫,最终深深嵌在数十米外一栋石屋的残骸之中,生死不知。
那一路狼藉的破洞,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瞬间爆发,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整个神殿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磐石城的武士、居民,包括那些刚刚因获救而狂喜的人们,此刻都像被扼住了喉咙。
城主犄角,是磐石城除大祭司外公认的最强战力,其异化带来的力量足以撕裂钢铁。
然而,在这位神秘存在面前,竟如同蝼蚁,连一个完整的质疑都说不出口,便被轻易抹去反抗的可能。
那是一种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绝对力量,不容置疑。
“大人息怒!”夜莺,疤脸,铁爪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夜莺急声道:“大祭司明鉴,我们能寻回神像,能活着穿越腐化山脉,全靠这位大人一路庇护,若无大人神威震慑群诡,我们早已尸骨无存,神像也必然失落。”
“大人于我磐石城,恩同再造,城主他不知天高地厚,冒犯神威,死有余辜!”疤脸和铁爪也连连磕头附和,声音颤抖。
大祭司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对绝对力量的臣服和对现实清醒的认知。
他毫不犹豫,再次朝着陈易深深拜伏下去,额头紧贴地面:“使者大人息怒,城主无知狂妄,胆敢质疑神使,死不足惜。
磐石城上下,感念大人活命赐福之恩,绝无二心,神像在此,大人请随意观览,磐石城所有,大人皆可取用。
只求大人怜悯我等挣扎求存之苦命人。”
他的姿态卑微到了地里,却也现实到了极点。
城主的死活,在五尊足以庇佑磐石城千年的神像和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使者”面前,轻如鸿毛。
只要磐石城能存续,城主要多少有多少。
陈易对这场闹剧般的质疑与惩戒并无太多情绪波动。
他展现实力,仅仅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和口舌之争。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同意!当然同意!使者大人请随老朽来!”
大祭司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着起身,不顾老迈,亲自在前方引路,姿态恭敬得如同最卑微的仆从。
他挥退所有试图跟随的武士和好奇的民众,只带着陈易一人,走向位于磐石城最高处,依山而凿的神殿核心。
穿过由巨大兽骨和奇异金属装饰的幽深甬道,空气愈发凝重,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古老岩石,微弱檀香以及一丝精神层面腐朽气息的味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刻满古老符文的巨大石门。
大祭司以特殊的手法激活了某个机关,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神殿内部空间并不算特别巨大,但异常高耸。
穹顶镶嵌着一些能发出微弱荧光的奇异矿石,勉强照亮中央。
在那里,一个由巨大暗红岩整体雕刻而成的基座上,供奉着一尊约一人高的石像。
这尊石像的形态与陈易在皇城遗迹找到的那些截然不同。
它并非人形神祇,而更像是一种奇异的兽类与某种能量图腾的结合体,主体似狮似虎,却生有龙首般的威严头颅和覆盖着鳞片的强壮身躯,背生双翼,四足踏着翻涌的云纹。
石像的材质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但表面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最触目惊心的一道从头顶几乎贯穿到基座,深不见底。
石像周身散发着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淡金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勉强抵抗着从石像内部和神殿四周不断渗透进来的灰黑色死气。
这便是磐石城的生命之源,也是它行将就木的象征。
“大人,这便是我磐石城的守护像。”
大祭司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悲凉,“它庇护我们,已逾两百年。”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