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回去了。”
马面的身影从洞天中淡出。灰濛濛的天穹下只剩下徐鹤隱一个人。
徐鹤隱站在那片被压实成青石板的数据流上,身后是门楼的轮廓,面前是那尊蜷缩的巨像的投影。三头六臂,金身未展,像一个还在母胎中的婴孩。
徐鹤隱伸出手,把投影关掉了。
希望能符合我的猜测,不然这一战之后我就要破產了。
他的內心闪过这么一个想法。
洞天陷入黑暗。只有远处那几盏纸灯笼在无风自动,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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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环的火还在烧。
蓝色的光束撕开雨幕之后,留下的不只是废墟。劳务派遣站的墙壁上开著两米宽的洞,里面冒出黑烟,混著灵枢液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巡逻机甲的残骸倒在街道中央,胸腔里的灵枢迴路还在噼啪作响,像死而未僵的神经。霓虹招牌被衝击波掀下来,砸在路面上碎成一地彩色玻璃。
但爆炸声突然停了。
不是打完了。是所有的自动部队同时停了下来。
炮塔的炮口还冒著烟,但不再转动。无人机悬停在半空,掛载点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没了动静。
然后它们同时爆炸。
不是被击毁。是自己炸的。
灵枢迴路过载到极限之后,有人远程切断了它们的能量泄放通道,把所有的压力都憋回了核心。
碎片和衝击波在第三环的街道上横衝直撞,把本就破碎的霓虹灯碾成了更碎的渣。
天空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住了天。是什么东西从云层上面降下来,把天光挡住了。
第三环街道上的人抬起头,看见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道巨大的影子正从裂口中缓缓降下。
霓虹的光照上去,照出金属的反光。那影子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两只弯曲的长角,一颗低垂的头颅,四条粗壮的腿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让云层朝四周翻涌。
一头机械神牛。
通体青黑,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符咒,每一个符咒都在微微发光,连成一片流动的光网。
牛背上驮著一座莲花台,台上端坐著一道人影。那道人影通体金铁铸就,和胯下的神牛一样,是一件机甲——是一具被炼到极致的渡世宝筏。
梵天高管之一,掌管所有自动部队的修行者。
他的名字在梵天的组织架构图上写得很清楚:白玛。灵枢等级不对外公开。
此刻他坐在神牛背上的莲花台中,低头看著脚下燃烧的第三环。
金铁铸就的面孔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流动的梵文光符,那些符咒不断地组合、拆解、重新排列,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计算。
他在算损失。
白玛的面部符咒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了灵网通讯。信號直连梵天安全部部长马面。
“马面。”他的声音从莲花台中传出,经过灵网的中转,变成一串冷冰冰的数据流,“第三环自动部队全部失控,已被我强制销毁。你是负责安全监控的,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灵网那头沉默了一息。
然后马面的声音传回来,带著金属质感的平静:“第三环灵网节点在三十分钟前遭受入侵。入侵者使用了三级权限绕过监控系统。我正在追查权限泄露源头。你不如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自动部队会在失控后攻击梵天自己的设施。”
白玛的莲花台微微震动了一下。
“你在质疑我。”
“我在陈述事实。”马面的声音依旧平静,“安全部的监控日誌显示,失控指令是从一个三级权限帐户发出的。那个帐户的灵枢特徵码……”
“够了。”
白玛切断了通讯。
神牛的四蹄在虚空中不安地踏动,踩得云层朝四周翻涌。
他面部流动的梵文符咒加快了变化速度,从计算损失切换成了另一套模式——推卸责任。
他调出第三环灵网节点的访问记录,开始重新编纂。
白玛把编纂好的日誌打包,加密,发送到梵天內部灵网的监察频道。
白玛心里清楚,这事未必能彻底矇混过关,可只要把事情递过去,马面那头就再也撇不清干係。
他打定主意要拖人下水,而马面这个终日阴沉著脸的傢伙,眼下正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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