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友机甲的头部模块转向徐鹤隱,面部的光学传感器亮起两道极细的白光。
那两道白光里压抑著的东西,任何一个人都读得懂。
怒火。
纯粹的怒火。
被逼到极限的怒火。
眾友愤怒的声音从灵网中传出。
“徐鹤隱,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这不仅仅是一道怒吼,同时也是一道雷音神通,由灵网深处迸发,专击神魂。
但那些执念化作的阴兵只是身形晃了晃,便在阵法的帮助下稳住了神魂。
徐鹤隱的六只眼睛弯成相同的弧度。
“自然是知道的。”他的声音从香灰云海中传出来,每一粒香灰都在以冥纸焚烧后的余温振动,把他的声纹拆解成数万份,又重新拼接成一句话。
“我想翻盘,所以就得掀桌子。你们梵天在这张桌子上坐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就是桌子本身。”
“可惜你们不是。”
阴兵方阵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了集结。
那不是普通的列阵。
万千阴兵以徐鹤隱的元神为核心,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
每一道执念化成的兵卒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不是隨机堆砌,是按照某种不该出现在任何灵网架构中的排列方式。
那是一尊机甲正在成型。
不是慈悲的佛。
不是狰狞的魔。
是人间,是地狱。
那尊机甲从阴兵方阵的堆叠中生长出来。
先成型的是脊樑——由三千道执念最深重的亡魂首尾相衔拼接而成,每一节脊骨都在发出冥纸燃烧时的那种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噼啪声。
然后是胸腔——数万阴兵层层叠叠地垒上去,纸甲与纸甲之间的缝隙里渗出灰白色的香灰,像一尊正在呼吸的、由亡魂构成的活物。
六条手臂从机甲躯干两侧展开,每一条手臂的关节处都由数千阴兵同时转身、同时屈膝、同时抬手来模擬机械传动的咬合。
六只手掌各自结印,但却也能看出是同一套法门的手印。
是法印,是那消灾的法,是那解手八生的法门。
每结成一道印,就有数千阴兵在印诀的笼罩下同时被化去——不是消失,是被超度成更纯粹的力量,从执念的形態被提炼成愿力的形態,然后再被下一批阴兵填补上空缺。
愿力越积越厚,机甲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经文。
不是刻上去的。
是那些被超度过、被放下过、被送走过的阴兵在彻底消散之前,把自己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跡烙在了机甲表面。
每一道经文都是一段被念完的超度咒,每一个字都曾经是一条亡魂的名字。
三颗头颅从机甲的肩膀上升起。不是並排的,是叠在一起的。
最下方那颗头颅低垂,面部由五万阴兵的情绪拼接而成,每一面上都浮著一张不同的亡者面容,那些面容在盾牌表面不停地流动、不停地替换,像一条永远也超度不完的河。
中间那颗头颅微微昂起,面部是一整面巨大的纸人面目,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行行正在燃烧的经文——烧到哪个字,哪个字就化为灰烬飘散,新的字又从纸的边缘长出来。
最上方那颗头颅仰面向天,面部是一面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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