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的周边,草丛被清理得一乾二净,裸露出湿黑的泥土,地面同样插上了大量尖刺。
在此期间,西特始终站在人群最前面,带领著新人击退了树皮猴群的多次攻击。
他的蓝袍上沾满了泥浆,脸上也溅了不少泥点,但那双眼睛始终锐利如鹰。
维纶在心底给西特和菲比公主打了一个“合格”的评价。
短短一个小时內,能够建立起一座有一定安全性的营地,確实超出了这位学徒的预料0
一分钟后。
展示庇护所的光幕发生了变化。
那个叫莫寧的小子从內部开启了庇护所,石门瞬间变成了虚幻状態。
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雨幕,扫视著被迷雾覆盖的滚滚波涛。
然后,他施展戏法【飞跃】,从洞口跃了出来,身形在雨幕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维纶又“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蠢货!”
这位学徒凭藉著丰富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了水下有异常翻涌的水流表面下,藏著某种不该存在於自然水域中的规律性波动。
他可以百分百肯定,那小子一定会非常狼狈。
话音刚落。
惊变发生了。
一股水浪突然从水面升起,如同一只由水凝聚的巨掌,带著千钧之力重重拍向莫寧。
同一时间。
一道白影急速撞破水流,又衝破了厚厚的迷雾,从另一侧狠狠咬向了正好飞掠到一半的莫寧。
这是一次非常精妙的伏击。
维纶一眼就辨认出那是何种生物—巨盔鱼。
这种鱼的头部硕大无比,占据了身体的一半,脑袋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骨质甲壳,形如一顶头盔,故而才有了这个名字。
巨盔鱼天生拥有一定的灵性力量,可以操控水流,突然升起的水浪正是它们惯用的猎食手段:先用水浪將猎物拍懵,再衝上去一口吞下。
这条巨盔鱼的体长接近三米,恐怕实力相当於一级学徒。
维纶还猜出了巨盔鱼的来歷:隨著暴雨持续,河水水位暴涨,这条巨盔鱼从下游逆流而上,进入了这个深坑。
这就是那小子“进入庇护所时毫髮无损,出来时却遭到了袭击”的原因他进去的时候水位还低,鱼还没有游进来。
维纶的黄铜色嘴巴张开,一声大笑即將出口。
还有一句话已经逼近了喉咙:“娜莎小姐,你再不出手救人,这小子就要被巨盔鱼咬成碎片了。”
但下一刻。
那声大笑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堵在了他的嘴巴里。
他清晰地看到,那小子的身形离奇地拐了一个弯,突然由平飞变成上升,眨眼之间便拔高了五米,如同一只被风吹起的叶子。
气势汹汹的水流,理所当然地拍了个空。
凶神恶煞的巨盔鱼,也只是咬了一团空气。
维纶被一口气堵得难受,一双铜铃般的眼眸瞪得老大,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那小子怎么会发现水下隱藏著巨盔鱼
为什么发现了巨盔鱼,他还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动声色地施展戏法跃向对岸
片刻之后。
三级学徒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只见那小子凌空舒展开身体,右手朝著下方猛地一甩。
一个黑点从他手中飞出,凌空爆裂开来,变成了一张由无数纤细金属丝编织成的网,精准地將巨盔鱼网在其中。
每一条金属丝都紧紧勒住了巨盔鱼,从头部到尾部,从背鰭到腹鰭,將它捆得严严实实。
这一击非常关键,直接將堪比一级学徒的巨盔鱼变成了“瓮中之鱉”。
本来巨盔鱼还想张口喷出一道水箭攻击敌人,但金属丝让它根本无法打开大嘴巴,水汽在它喉咙里憋成了一股闷响,化作一串气泡从嘴角溢出。
维纶瞬间懂了一不是巨盔鱼伏击莫寧,而是莫寧在狩猎巨盔鱼。
那小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水下有东西,早就计划好了每一个步骤。
“哈哈哈!”
畅快至极的大笑声,从娜莎带著诱人光泽的红唇之间爆发了出来。
光幕中。
战斗还在继续。
贵族小姐迅速出现在门口,她的浑身皮肤霎时浮现出血色,她挥起右拳隔空击向了巨盔鱼。
巨盔鱼为了捕猎,主动跃出水面,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成了一个绝佳的活靶子。
“嘭!”
伴著一声闷响,巨盔鱼的头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坑,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
它的两只眼球仿佛受到了来自颅內的挤压,明显凸出来了不少。
这显然是致命的伤势。
蕾娜的身影紧接著从门口冒了出来。
她的双手轻轻挥起,两条翠绿色的藤蔓瞬间从她的袖口內冒了出来。
藤蔓凌空飞掠了十来米,其中一条灵巧地缠住了巨盔鱼的尾部,另一条则精准地钻入了它张开的嘴巴。
维纶罕见地看呆了眼。
这支三人小队的配合,堪称完美。
莫寧从洞口跃出当诱饵,吸引了巨盔鱼从水下钻出来,甩出【捕获网】捆住了巨盔鱼。
安雅抓住时机给了巨盔鱼致命一击,蕾娜最后杀死了猎物。
从诱饵到击杀,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严丝合缝,流畅得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即便以维纶挑剔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一支优秀的小队。
“维纶,你今天说的一堆蠢话,可以让我在巫术实验室里笑上整整一年。”
娜莎满是戏謔的欢笑声又飘入了这位学徒的耳中。
维纶的脸都绿了。
瞧瞧这女人说的话—“在巫术实验室里笑上整整一年”,显然是打算將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届时他一定会沦为三级学徒圈子里的笑柄,走在走廊里会被人指指点点,坐在食堂里会被人窃窃私语。
如果他不想整天被人戳脊梁骨,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学院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恶毒的尖角鞭魔!
维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级学徒圈子里流传的另一句话:“尖角鞭魔用她的红唇吐出的话语,有时候比她的魔力之鞭更令人痛彻心扉。”
现在这位学徒有了深刻的领悟。
他忽然非常后悔一时衝动,与鞭魔小姐打起了嘴仗。
维纶强忍著难堪,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带著一种“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急促:“不过是一场无聊的菜鸡互啄罢了,没什么意思!”
继续待下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绝对没有受虐的爱好。
维纶丟下一句“我回去写论文了”,右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抚了一下腰部,指尖从施法腰带的储物格內拈出了瞬影粉。
“呼——!”
苍白火焰猛地腾起。
在他的视野中,观测间的色彩开始急速褪去,尖耳鞭魔那可恶的身影也隨之扭曲变形。
就在他即將从这个空间抽离的一瞬间,一段话渗过扭曲的空气,精准地钻入了维纶的耳膜:“曼莎小姐应该会非常乐意知道这里发生的趣事,尤其是维纶先生的高论”!”
火焰快速消散。
维纶出现在巫术实验室的冰冷石板上。
他咬了咬牙,以极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该死!”
他前脚刚走,那个討厌的女人后脚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宣扬他的糗事了。
维纶站在原地,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该向学院申请外出执行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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