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来说吧。”葛明看了一眼张芷,然后指著创口旁边的正常皮肤说:“正常表皮是淡粉色的,有弹性,质地紧实,在暴露的环境下不会渗液。”
张芷接过了话头,刚才的实际操作中,她参与的很少,更多是在观察,“脓痂顏色暗黄,与正常皮肤的软嫩相比质地干硬、酥脆,没有弹性,与皮下组织紧密粘黏在了一起,剥离后下方有浑浊脓液渗出。”
“很好,”张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护士,“竹筒刚才到了,你去门外生火,烤一下竹筒。”
“我们继续。”张方手持几个乾净的竹片撑开了创口,要是创麵皮下有波动感,像他一样的。
两人的眼神隨著张方右手的刀尖轻轻刺破表皮下脓腔壁,张芷动手用竹片钝性撑开了皮下浅层脓腔,葛明用纱布轻柔挤压创面周围正常皮肤,排出浅层淤积脓液。
“大哥,竹筒来了!”护士赶忙递过后端被炙烤的竹筒,张方一把接过,把它扣在了伤口上,“其实应该立即用有吸力的东西去把脓液吸净,但是条件不允许,咱们只能用这个了。”
竹筒被加热后像是后世的拔罐,吸尽了涌出的脓液,为了避免脓液污染周围皮肤,在竹筒吸上去后,张方同时用纱布按压创面周围,辅助排脓。”
看著身旁两人惊异的目光,张方继续解释道:“这竹筒一端加热,筒內的空气受热膨胀,部分空气被排出,气压暂时与外界相近或略高。
我將它迅速扣在创口並密封皮肤边缘,筒口与皮肤就会形成密闭空间。”
“角法”葛明像是懂了,向张方问道。
“怎么说”
“取三指大青竹筒,长寸半,一头留节,无节头削令薄似剑。煮此筒子数沸,及热出筒,笼墨点处按之,良久,以刀弹破所角处,待筒子冷,自落。”
张方沉思了片刻,“然也。”
“就像你说的,竹筒快速冷却,內部空气收缩,筒內气压就会显著低於外界大气压。
外界大气压压迫创面周围组织,將脓液、血水、渗出液压入低压的竹筒內,实现被动抽吸。”
一阵长久沉默。
张芷似懂非懂,葛明像是在回忆著什么,三人一起看著病人皮肤上的竹筒。
“看到了吗”张方手指他皮肤上的坏死组织,“浓液已经被吸乾了,这一层灰黄的就是坏死组织,一会你们上手之后可以感觉到它的质地软烂,触碰不会出血,不像正常皮肤那样有韧性。”
三人闻著直衝鼻腔的恶臭,张方左手用木镊子夹起创面浅层失活、糜烂的坏死组织,葛明和张芷继续用竹片把创口撑开。
这一片组织通体呈黄色,粘在挤出有孔隙的鲜活组织上,和刚才的竹筒接触后把本身的那种粘滯恶臭的味道传的到处都是。
张方右手拿著纺织用的剪子,刀锋紧贴正常组织边缘,一点点剪除灰黄色乾瘪的坏死组织。
“来,你们来试试。”张方接过两把小刀片递给了二人,
“別……不要太使劲,掌握好力度。”眼见这葛老头属有些疯狂,张方急忙制止了他。
张芷轻轻搔刮创面表层肉芽组织上的脓性附著物,力度轻柔,没有损伤下方健康肉芽。
“呼……”张芷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乾的不错。”
这兄弟的创口这时候只剩下了健康、鲜红、富有活力的表层肉芽组织。
两人都细细观察著,这肉芽组织颗粒细密、质地湿润,在刚才刀片的触碰轻微渗血,富有韧性。
张方手持木壶,细细的用盐水冲洗著创口,这时候的创面露出鲜红色健康浅层肉芽组织,没有了刚才的脓性分泌物附著,仅剩下了少量渗血点。
“接下来就是表层清创的最后一步,脓苔虽然被咱们弄乾净了,但是在手术后还会有少量的出现。”张方用纱布轻轻按压创面,对小刀刮坏血肉產生的点状渗血进行压迫止血。
“看好了。”张芳接过护士递来的布捻子,將布捻子一端轻轻放置在创麵皮下浅层脓腔最低处,另一端从创面边缘引出。
“这一步是为了后续的脓液排出,记得不要填塞过紧,要保证引流通畅。”
“护住这根线!”葛明伸手穿过张方引线的两只手,张方把手放开,向创面覆盖一层乾净纱布,又巧妙地穿过葛明的手,再次叠加多层纱布,又加了一层棉垫。
“整理好布捻子,防止它鬆动。”
张方坐在了胡凳上,一边休息一边给二人讲起了布捻子的原理。
“布匹內部有大量微小、连续的孔隙,相当於无数细小血管,大家都穿过衣服,你们肯定明白,布料是线一点点织起来的,线又是一点点搓在一起的。”
“而?脓水、组织渗出液属於含水液体,它们与布纤维之间存在附著力,这个远远大於液体內部內聚力。”
“在毛细作用下,就是液体在细管里,自己往上爬或往下退的现象。脓腔深处的液体会自动沿绵布孔隙向上、向外爬升,被吸附並导出到体外。”
“你们看,同时配合切口的低位放置,利用重力加速流出,实现持续缓慢引流。”
……
……
“方哥,这个可不一般,这个可是有些严重。”
张方看著面前的汉子,这是被山魈抡了一狼牙棒没有死的真男人,但是砸伤导致了他腹部及腰部软组织感染,形成肌间隙脓肿,
此时伤口发炎,出现高热症状。问题的关键就在於脓肿位置深,位於腹横肌与腰方肌之间,切口深、窄、视野差。
正常情况下,感染到这种程度只能等死了,他没有急著动刀,一遍又一遍的调整位置,观察著伤口。
能看出问题吗张方看著眼前的二人。
“位置太古怪了,伤口又深。”张芷不顾恶臭的探过鼻子,细细的观察著伤口,腹內流的已经不再是白脓,大片粘滯的浓黄色形成了一大片的脓苔,像沼泽一样隨著病人的呼吸慢慢颤动。
“腹腔创面上附著一层厚实、秽浊、黄腻的脓样膜状物,”葛明也收起了兴奋,凝重,嫌恶的看著伤口。这种味道已经不是用恶臭可以形容的,是一种古怪的糊味,只是闻到都让人睁不开眼睛,三人和周围的护士都屏著呼吸,难受的看著病人。
“这叫潜行性腔隙,皮肤切口小,但皮下肌肉之间已经溃烂成一大腔,大片的脓苔附在上面,坏死的筋膜与健康组织粘连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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