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吴越国戚,任內都监使,性沉厚,知书,能文章,被时人誉为『君子』。吴越国上下,能与他齐名的,只有慎温其,人称『二君子』。”
范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下官与他论及经史文章,竟夜不倦。此人学识渊博,谈吐风雅,不愧是江南名士。”
“吴越国倒是出人才。”
王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此番来洛阳进贡,贡物几何”
范质道:“清泰元年九月,钱元瓘曾向朝廷进贡白银五千鋌、绢五千匹。此后每年,吴越国贡奉中原,数额大抵相当,另有越窑青瓷、綾罗绸缎、南方珍果等方物。”
王朴点了点头,又问:“使团都有哪些人”
范质想了想,道:“正使为水丘昭券,以及吴越宗室子弟。隨行两位王子,一位是钱元瓘的养子钱弘僎,年纪较长,为副使,另一位是钱元瓘的嫡子钱弘僔,年方十三,甚是聪慧。”
“十三岁的世子”王朴微微一怔。
“正是。”范质道,“钱元瓘年近四十方有此嫡子,宠爱异常,早早便为他请封了两浙副大使。此番让他隨使团北上,一为见识中原气象,二为歷练储君之才。”
王朴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欞,望向南方渐沉的暮色。
“吴越钱氏,善事中原。”
王朴轻语,脑海闪过后半句,但他未说出口。
“无论中原谁主社稷,他们总是第一个遣使称臣,这一策,保了吴越七十年太平,也保了江南百姓不受兵戈之苦,最终纳土称臣。”
范质点头:“吴越王钱鏐临终时留下遗训:『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钱元瓘继位后,亦遵此训,不敢稍有懈怠。”
王朴沉默了片刻,又问:“他们返程为何不走北线,反绕到南边来了”
范质笑了,端起酒盏朝王朴举了举。
“这事说来倒与大帅有关。当时在洛阳,水丘昭券便说了,返程想走南线,经鄆州、齐州回青州,一则看看中原大地的风土人情,二则,他想拜会一个人。”
王朴眉头微挑:“拜会谁”
“刺杀契丹可汗的英雄。”范质眼中带著笑意。
“水丘昭券在洛阳时,听说了大帅在太原的事跡,心嚮往之。当时便跟下官提起,若有机会,定要到东平登门拜会。”
王朴一怔,隨即笑了。
“倒是没想到,本帅的声名,已经传到江南去了。”
“是凶名吧”乌廷萱突然插了一句,顺手摸了一下脖子。
赵匡胤在一旁听得兴奋,插嘴道:“师父,那明天是不是有热闹看了吴越使团,又是王子又是世子,排场一定不小!”
王朴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热闹是热闹,不过你是本帅的徒弟,在客人面前,可得拿出几分稳重来。”
赵匡胤咧嘴一笑,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正了正衣襟。
“师父放心,弟子绝不会给师父丟脸!”
窗外,暮色渐浓。
远处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褪去,像江南织造的綾罗,柔软而绚烂。
王朴端起茶盏,望著窗外,目光沉静。
“吴越使团……”
他轻轻念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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